乡野小说《芝镇说》连载23
“就你们牛家爷们逞能!能煞!”
□逄春阶

第二章 浯河万人大会
“就你们牛家爷们逞能!能煞!”
我得批评我姑父牛兰竹,你说抱着蚂蚱驴的驴头猛啃,这算什么事呢!我大姑小樽是明媒正娶,是芝镇数得着的美女(不过比牛兰竹大了六岁),你不正眼看就罢了,别啃驴头啊!再说,这个蚂蚱驴,是新买的,不是以前的那头。你啃的什么劲呢?
我姑父牛兰竹听到他娘说“连邻里百家大娘婶子们都替你们担心啊!怕你在外面当了兵再也不回来了”而脱口就堵上了一句:
“回来也少不了还得去当兵!八月十五杀鞑子,逼上梁山嘛!这年头不抗日,上哪里找活路?!”
娘瞪了他一眼。大姑小樽拉拉姑父牛兰竹的衣角,牛兰竹却一闪身,差点把我大姑闪倒。娘又瞪了他一眼说:“上了几年学,连媳妇也嫌弃了?”
我姑父牛兰竹赌气跑到天井里,照着杏树捣了一拳。
牛兰芝两条腿像根直棒似地不打弯,好容易坐了下来,本想赶快躺在炕上喘喘气,村里的人都挤进来问:“听说敌人快攻下黄河铁桥啦!大桥一失,省城可不就完了吗?”芝镇人焦躁不安的神经,一览无余地透到焦灼的眼神里,那眼神里还有惊恐。
娘坐在灶头唠叨:“幸好鬼子还没占省城,要是再晚一步,火车一叫他们卡住,这个家你们也别想回来!”一面唠叨一面端过一碗刚出锅的馉馇,让邻居们都吃,大家都摆手说吃过了。
一股新鲜韭菜的香味冲着鼻子,牛兰芝可真够饿啦,一口一个地往肚里吞。我大姑小樽端着另一碗馉馇到天井里,放在杏树下,我姑父牛兰竹端起来就吃。大姑小樽没话找话:“淡还是咸?”闭眼大嚼的那位瓮声瓮气地道:“不淡不咸。”
就听到屋里起了高腔:“好容易考上了这么个学校,连张文凭都还没拿到手,天下就大乱了!蚂蚱驴卖了,碾米、推煎饼糊子都是我自己抱磨棍;为了你姐弟两个上学,拖下的那一腚饥荒(方言:借债)可怎么还?撒出了多少米,也没见打着一只雁!”
“蚂蚱驴卖了,这不是又买了吗?这头驴更挺脱!这蚂蚱驴更好,成蹬倒山(方言:大蚂蚱)驴了。你慌啥呢?”
“不慌,不慌!‘蹬倒山’‘蹬倒山’,就你们牛家爷们逞能!能煞!芝镇盛不下了!”
“念了这么多年的书,不能白念!”
“还‘蹬倒山’呢,连恁娘的奶头都蹬不倒!一窝书呆子!”
老两口轻易不拌嘴,守着儿女,竟然接上了“火”。
火归火,当娘的也知道牛家爷们干的是正事。
牛兰芝和我姑父牛兰竹的到来,让芝东村醒来了。
每天晚饭后,不用召集,老少爷们自动来到芝东小学的操场上,青壮年们参加合唱,一些老年人也跟着在墙角下,口咬着小旱烟袋的玻璃嘴,侧着耳朵听。歌声不但在芝东村的上空回旋,而且很快传到了芝镇,又通过赶大集的,传到了四面八方。
芝镇的八月,天最热,闷热。在牛兰芝他们几个同学眼里,浯河水像发怒的狮子一样咆哮着。
“我们想在芝镇西门外过去搭台子唱戏的那片大沙滩上,开个大会,用演讲、唱歌、演戏、发传单的方法……”有天晚上,牛兰竹对父亲说。
当爹的摆摆手:“你们想的倒是不错,开个大会,就像小孩子玩泥巴那么容易?租场地要多少钱?搭台子要多少木头?参加大会的人怎么个组织法?这一大套乱麻一样的事儿由谁出头去办?”
当娘的又忍不住了:“过去搭台子唱大戏,都是镇上几家大商号掌柜凑的份子,如今你们小孩子要开会,谁听哈哼?”
当爹的紧蹙眉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说话了:“就像这个唱歌啊,演戏啊,演讲啊,散发传单啊,由你们去弄;至于租场地、搭台子的事,我去和镇上的几家商号商量。动员教师、学生参加大会,也由我包揽下来,我是中心小学的校长,一吆喝,附近十几村庄的小学,都得吹着小号、敲着洋鼓去凑热闹。至于老乡们,咱们找一个逢五排十的日子去开,那些赶大集的人,成千上万,到时候只要你们上台不晕场就中。”
我姑父牛兰竹说:“我姐姐在学校里演过《放下你的鞭子》。她能上台。”
母亲一听女儿登台演戏,堆满笑容的脸上,骤然变得阴沉下来:“闺女家在外面,我眼不见就罢了,如今回家了,抛头露面地上台子唱戏,亲戚、邻居、大娘、婶子们不笑话呀!可别叫她去给我光着腚推磨——丢一圈人,招惹是非!”
“俺姐姐从小就像只翅膀底下的雏鸡,这两年才好一点,现在叫她去出去露露面有什么不好,怎么能说什么招惹是非?”
“当个戏子……还想嫁人不?”
“兰竹说的对!”父亲斩钉截铁地说,“为了救国,叫唱就唱,该演就演,等到敌人的大刀片压在脖子上的时候,想唱想演都来不及啦!”
娘眼泪汪汪地道出了自己的委屈:“那就随你们爷们的吧!反正我是管不了啦!兰芝的什么事,你爹都不让管,我权当白养了她这么大……”娘说着说着,用袖子擦着泪,我大姑小樽扶着婆婆一起去洗碗去了。
就在他们为筹备大会一筹莫展之时,有个神秘客人骑马来到了芝东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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