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径文学社作品（夕阳浅唱）

神秘的十万古田

段德凤

十万古田，坐落在南岭山脉第一岭越城岭深山中，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境内。海拔1200米至1823米，雄峙于湖南广西边界；属亚热带山地凉湿气候，平均年气温在13°左右；其范围呈梯形分布，北高南低，依次分为上、中、下古田和大平江四个部分。

 说古田神秘，是这里天高皇帝远，少为外人知晓。相传，远古时期此山被神仙看好，有神仙隐居，故被人们称为人间仙境，世外桃源，是当今社会现存不多的动植物基因库。 

据史料记载：这方高山原始次生林台地，竟是湘桂古驿道上一座繁华重镇。秦始皇时期，朝廷为了防止岭南诸蛮北上，在这里屯兵数十万。明弘治十二年（1499），这里为古田县，岭中居民与外迁古田移民在此开荒垦地，物产丰饶，商贸繁茂，古田逐渐形成了古田县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但清咸丰年间，这里由于一场罕见的旱灾，引发了大规模的蝗灾和瘟疫流行，庄稼绝收，人们纷纷大举逃散迁徙。一个历史性的逆转，使得古田沦为荒野无人之地，至今仍存有田埂阡陌和街道遗迹。

 湖南城步段氏族谱1989年版光韮公处记载，其后裔在清乾隆年间，西岩反坳一支迁入十万古田居住，后因环境与战事等，有的迁下山，有的迁回原居，有的迁往贵州、四川，也有的在迁徙途中留居在现在的广西龙胜平等小江等地。

十万古田环境独特，高山中溪流纵横，弯弯曲曲的溪流时隐时现，人们称其九曲环水，水中小鱼成群游弋憩息。特别是中古田腹地，古树遮天蔽日。古朴苍翠，阳光下斑驳陆离，千年巨型苔藓与沼泽湿地相伴隐布，不熟悉的人来这里穿丛林，越沼泽区，一旦陷入却被无情吞没，有来无回，故人称为蛮荒死亡之地。

这里有神奇秀美的绿色宫殿。林木葱翠，树冠如盖，有枯藤古树老鸦，名木杜鹃鲜花，竹影摇曳，芳草茵茵。杜鹃林是这里的一大奇观，有上100亩成片的稀有杜鹃花中佼佼者云锦杜鹃，吊钟杜鹃，树龄全都在300－－600年之间，其中古老名杜鹃上万株，每年的谷雨节后，杜鹃林繁花满枝，灿若云霞，花海似锦，一丛丛，一树树，红、白、紫花竞艳，千变万化，漫山遍野。竹类也是这里的一道奇景，这里有世界上首次发现的稀有华西箭竹，有苗家竹衣竹篁竹，有楠竹、冬竹9个品种。有寄生在古树上的大片独兰花，还有零污染的林间野菜等食物；有一片无穷无尽的绿，层峦叠嶂，连绵起伏；雄浑苍茫，巍峨壮观，令人遐想，令人陶醉，令人流连忘返。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台湾国民党蒋介石叫嚣反攻大陆，十万古田成为他们用飞机、气球散发反动传单等的重灾区。城步县按照上级指令，在古田设立了反特防空哨所；因工作需要，九十年代我在城步县档案馆还查到了十万古田当年防空布告等文件。

一九七六年，按国家部署，湖南省邵阳地区林业调查勘察设计队对十万古田范围进行了“四五调查”。一天，我们组的当地向导病了，为了赶时间完成任务，我与刚从部队转业的队友刘庚富（湖南省邵阳县人）冒着毛毛细雨，到古田北面山场长河大队原始次生林山中去布置点测树。上午10点多钟，我们在山林中转了几处作业后，由于烟雨蒙蒙，浓雾笼罩，加之我们人生地不熟，能见度又差，尽管带着1:1万俄版军事地图，但还是迷路了。在那不是路的茅草路山道上，想碰到过路人问路是不可能的，于是，我们总想找户人家问问路；突然，在雨雾朦胧中，只见前面山道弯那边走来一个黑影，似人非人的，像是人戴着斗笠，披着蓑衣，那阵子我们可高兴啦，以为终于碰上当地巡山人问路了，但转过弯相差十多米时，我们在模糊中看清楚了，那不是人，是一只黑狗熊，它头顶着一个蜂蜜箱慢悠悠地朝我们走来，山道很窄，没有躲避处，狭路相逢！怎么办？说时迟，那时快，我们急中生智滚下路林中，手握开路砍柴刀……由于雨声浓雾，狗熊没有发现我们，仍悠然自在顶着蜂箱走了过去，我们悬着的心、湿透颤抖的身躯好一阵才回过神来。

我们下山回到住户家后，住户说他们去年在后山自家地里也遇上过两只黑熊摘他家的玉米。他们说：“尽管它俩在摘我们的玉米，我们也不生气，它们也是这山里的主呀。黑熊视力不好，我们称它们是瞎子熊，遇上它，只要人不去惹它，它不会主动攻击人的。”

其实，更有乐趣的是看到野猪群。在古田老山里，我们多次碰到，由两只大野猪带着一群野猪仔，在对面山道上排着整齐的队伍，悠哉游哉走过。不过，野猪的嗅觉相当强，它们在老远就能闻到人的气味，躲而远之。所以，你只能远观它们一家子走“娘家”了。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为推动林业生产，湖南城步县委政府表彰造林先进单位和个人，我被安排独自一人走进古田蓬洞老山，对李华成等人造林事迹进行了专访，并在《湖南日报》第二版头条发表了当时颇有影响的通讯报道《篷洞老山奏新歌》。

为响应国家“植树造林，绿化祖国”的号召，在八十年代，由县政府组织，县林业局先后两次对十万古田实施了飞机播种造林作业，我与杨成林两人负责了该区域的飞播规划设计，亲手绘制了飞播作业航线图。

由于山高气候与适地适树原因，我们的飞播林成活率没有达到预期目的。于是，城步县政府请中南林学院对十万古田的土壤、植被、气候等立地条件进行了一次综合调查考察。我以前帮助中南林学院带过毕业班实习土壤、植被。此次学院林凡众、曹铁如老师邀我与杨一团协同参加。通过考证，古田境内有竹类面积400公顷，杉木30公顷，活立木蓄积量17万立方米，荒山草地2000公顷；各类植被700多种，属国家重点保护的27种，药用植物80多种，香料植物25种，首次发现了世界上冠有植物熊猫五加科新属湖南参；有动物100多种，其中珍稀动物有香獐、狗熊、金钱豹、金鸡、大鲵、相思鸟等11种；有钨矿、铅矿、铜矿、金矿等矿床。是我国现有难得幸存的天然动植物基因库和天然氧吧。

之后，根据考察调查，城步蓬洞公社组织各队人员，在十万古田办起了林药场。中南林学院随后也进驻古田，在上、中古田间培育起马掛木等实验林。在一次年终林业生产检查中，场部特请我为他们书写了“天苍云悠孤月明朗树老山幽，野茫水潺古田遗迹苔碧藓青，万象更新”的对联。

记得上世纪九十年代末的一天，湖南邵阳市的主要领导想起了这方神秘土地，也想亲眼目睹这一曾经富足富有神奇色彩的“庐山真面目”，好让她得以重新开发。天刚亮，市委、县委的主要领导们等几十余人浩浩荡荡从城步县城向十万古田出发了。

然而，这次考察相当的艰难与不顺，还是在去古田的蓬洞老山半路途中就有人走不动了，有的人开始掉队；负责后勤服务的县政府办副主任秦斌为减轻负担，把食物发放给了大家；乡政府本土干部李向导，在古田边上砍了一捆竹子摔伤了脚先返了；下午近3点钟大队伍才来到古田中心中古田，大家吃过一桶康师傅方便面后，考察了一番古田，就接近天黑了；县委办参与服务的一位年轻女同志走不动哭了，乡干部不得不请民工把她抬下山；市公安局一位随来保护市委领导安全的中年领导也走不动了，路不好走，天又黑了，抬他的担架烂了。你想知道他是怎样被民工抬下山的吗?没有了向导，找不到回家的路，“望梅止渴”激发赶路也不起作用了；此时，县政府办知路况的我，只得带着大家往上古田、绕大阳乡坳岭村(原长河大队)边界、经蓬洞老山北部边缘蓬洞林场来到隘上村乘车回县城，但此时已是深夜了。

为开发十万古田，上世纪九十年代，城步进行了招商引资。湖南邵阳市夏太平先生在邵阳市内发起了集资，上十万古田搞开发；后来资金不足，他又跑香港等地为此引资开发这神秘的十万古田。

二00七年，北京开发商杨总（新邵县人）看上这方宝地，她出资上百万元，居在我家一住就是近三年，他们从蓬洞的白山头沿东河向十万古田修筑林Ⅲ级公路。她女儿周女士年纪轻轻几次独自驾车从北京来到城步督促修路与开发。

神秘的古田，赢得了人们的青睐，谁都想拥有。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广西资源县方也想获得她，所以，在一九九六年的湖广省区界线勘定中，资源方夏啟庆政协主席、县政府赵明金主任等领导，多次提出了十万古田的部分权属异议，通过省区、市、县多次友好协商，在国勘办宋继华主任、张卫星处长的调处下，在桂林李宗仁公馆达成共识：以越城岭大崎岭为起点，经饭团岩、四方坪、筲箕形再上大崎岭分水为界，东为资源县；上、中、下古田、大平江均属城步所有。

近些年，十万古田划归了白云湖国家湿地公园。听说，古田自愿守护者易宁鸿全家现已搬回汀坪老家居住了。在当今中国梦时代，神秘的十万古田现在成为了科学考察、探险，旅游观光之地。（二0一九年五月段德凤写于珠海山场）

（本文照片提供：原湖南城步县林业局局长 段亚杰）

作者简介：段德凤，男，湖南省邵阳市城步苗族自治县人，苗族。在城步县党政机关工作过几十年。原市青年书协理事、市书协会员、县书协理事，市县人大代表。经常在国家、省市报刊杂志上发表文章。

（山径文学社肖殿群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