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七十忆少年(外一篇)
魏炎城
一
初中小故事---张丽丽同学唱歌得了一百分
似乎是初中三年级的一次音乐课,音乐老师(姓甚名谁忘记了)刚刚教完《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要同学们试唱。记得这首歌是要考试的。老师首先点名张丽丽同学唱。张丽丽同学嗓音清脆悦耳,平常很喜欢唱歌。老师让丽丽同学到前面钢琴旁边来,让她做好准备,注意听过门曲。丽丽同学背对着全班同学,大家都看不到她是怎样的面部表情.
随着老师弹奏的悠扬的钢琴声,丽丽同学清脆的嗓音开始了精彩的演唱。这首歌曲低沉婉转,如泣如诉。师生二人,学生主唱,声情并茂,音调节拍分毫不差。老师伴奏,全神贯注,流畅自然。全班同学,侧耳聆听。
整个五楼音乐大教室,回响着丽丽同学悦耳的歌声。清音绕梁,很久很久,不曾散去。丽丽同学的演唱,老师给了一百分,也是全班同学中仅有的一个一百分。
二
初中小故事--同年同月同日生
我们读书时,有这么个规定,初中毕业时就要建立学生档案,今后也会装进个人的人事档案。因此,我们都要填写个人履历表。
记得是在初三的某一次班会,也或许是自习课,我们的班主任王大怀老师(他教我们数学课)指导我们如何填写履历表并且提出一些具体要求。无非是字迹必须工整不得潦草,所填写的内容必须真实不得虚假。有不懂的问题,王老师都——作了解答。比如籍贯怎么填写,老师解答的是“老家所在地”。还有一种解释:“籍贯乃是父亲的出生地”。两种解释还是有所区别的。
让人惊讶的是,通过填写履历表,居然发现有位美女同学与我同年同月同日诞生,我们是一起来到这个大千世界的。哈哈,我们可是缘分不浅咧!不过,当年我们填写的公历出生日期是
1949年4月23日,这是那些糊涂专家们推算错误。我们出生的农历干支纪年日期是:己丑年三月十五日。由此推算,其公历应该是1949年4月12日。那年填表时,这位美女同学一边填写一边读出声来,而我坐在她的前一排,于是便捡了个耳朵--听见了。
不知这位美女同学在她的记忆中还能翻出这一页否!
如今,我们都已经是七秩老者,但愿我们身心安康!吉祥长寿!
三
初中小故事--替老师抄写大字报
我是一九六三年初一下学期从武汉四中(当时还是男中)转学到二十九中的。转学原因有二:一是眼睛先天不足高度近视,二是为了节省每月两块钱的公交月票钱和中餐钱。第一次来到我们四班这个新的集体,我多少有些不好意思。班主任王大怀老师看过我在四中的成绩单,上面记载着我得过一次英语比赛第三名。王老师说,“你在四中得了第三名,在我们学校那不是第一名!”王老师的这句话,我一直把它当做是对我的鼓励与鞭策。
一九六四年,正是“四清运动”的高潮时期,学校也未能幸免。在我的记忆中,老师们除了正常的上课之外,其余很大一部分时间都要参入运动。老师们几乎人人都要写大字报,通过大字报的形式表明自己对运动的态度并揭发学校一些“四不清”的问题。大字报全部集中在五楼大会议室。学生不参加运动,但可以上五楼看大字报。大字报内容繁多,五花八门,甚至热恋中的男女青年老师情不自禁地相拥相抱的亲密举动也被人当做“四不清”问题揭发出来。
王老师也是写过大字报的。我记得,他让我帮他抄写过一次大字报,因为我的毛笔字写得快而整齐,字迹也容易辨认。当然,大字报写的什么内容,我当时就忘记的干干净净了。
四
初中小故事--美术老师温普乐夫
我们初中的美术老师姓温名普乐,个子不高,圆脸。他风流潇洒,才华横溢。我是他的粉丝。我就读的武汉市二十九中学位于市中心闹市区,校园不大。进得校门,两边各有一堵砖石砌成的黑板墙。其用途有二,一是用来张贴学校的各类告示、通知、布告等,另一个重要用途是办黑板报。而主办者自然是温老师。温老师一盒彩色粉笔,上下飞舞,将老师们的诗词文赋与他精美的粉笔插画以及花边图案完美地结合在一起,把简洁的黑板报变成了高尚的艺术品。每遇温老师办报,我便站在他身后,默默地观摩,默默地学习,一站便将近一小时。
每逢全校师生上街游行,各种大型的宣传画作,全都出自温老师的手笔。
那时候,前苏联还是社会主义阵营的老大哥,学习苏联老大哥自然是一件时尚的事情。温老师自然也未能免俗,于是在自己的名字后加了一个后缀词“夫”,他的名字就成了“温普乐夫”,当然,这只是雅致的别号。
温老师教的美术课,我的印象特别深刻,有些东西至今记忆犹新,因而也就收益颇丰。
比如温老师教国画,为了提高同学们对于中国画魅力的认知以及学习的兴趣,他给我们讲“曹衣出水”的故事,讲“审图刺汤”的典故。他把中国画的基本技法“勾皴点染”讲解得通俗易懂并加以示范,像我这样对中国画兴趣浓厚的同学,都受益匪浅。学习中国画,没有宣纸是不行的,而我们一个学期的美术作业本只有一袋十张十六开的图画纸。要想在图画纸上画出宣纸的效果,温老师教给我们一个绝妙的办法:先将毛笔饱蘸清水,把图画纸润湿,待纸稍干,便可按照作画步骤开始作画。于是,便画出了宣纸的效果。勾皴点染也都有了中国画的味道了。
记得初三上人物素描课,为了让学生们理解并掌握人物画的基本比例,温老师有两句非常经典的概括性极强的话,我至今仍然记得。一句是“三庭五眼”,说的是人物面部五官的位置。“三庭”即从头顶到下颌上下可分为三等分,这三等分便确定了眼耳鼻嘴的位置。“五眼”即两耳之间的宽度是五只眼睛。领会了“三庭五眼”的含义,画人物头部时,其比例关系以及五官的基本位置就不会走样。还有一句是“立七坐五蹲三”,说的是画人物全身时,其头部和身体各种姿势的比例关系。即人物站立时,其高矮是七个头,坐姿是五个头,而蹲姿是三个头。记得那堂课,温老师让刘国华同学站到讲台上充当“模特”,让大家练习人物写生。我的这次课堂作业画得不错,居然得了九十八分。可惜没有保存下来。
★当年,我们如何过夏天
“六月天气热,扇子借不得。虽然是朋友,你热我也热。”这是一首五十年前武汉流行的一首歌谣。它从一个侧面说明了武汉盛夏时节酷热难耐。一把小小的扇子,连亲朋好友也是不能借的。
武汉历来便是全国闻名的火炉城市。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我国的社会生产力还很落后,人们的收入也很低,物质生活也不丰富,如何安然度过漫长而又炎热的夏天,主要靠的就是“扇子”,那种拿在手上摇来摇去的各种各样的扇子。那时,寻常百姓家是不可能有电扇的。最普遍的还是那种结实耐用的芭蕉扇。这种扇子除了手摇扇风解暑,还可以拍打驱赶蚊蝇。除此而外,老百姓用得多的还有苇草编的,麦杆编的,蒲草编的各种蒲扇。高档一点的是羽毛扇。上好的羽毛扇选料精细,做工考究,这类羽扇主要是老年人用的。一把上好的羽扇也是很贵的,普通人家可用不起。使用比较多的还有各种各样的撒扇(折迭扇),这种扇子可以折迭,携带方便,适合各类人群使用。撒扇有纸质的、丝绸的、低档的、高档的、印花的、绘画的、便宜的、昂贵的,等等,等等,不一而足。此外,还有女生专用的雕花檀香折扇,还有专供大家闺秀使用的丝绢团扇。高档的宣纸制作的纸扇、丝绢扇,一经画家书法家绘画题字,便成为了艺术品、工艺品,于是立即便身价百倍,成为爱好者的收藏品。
几十年的时光转瞬间就过去了,时代进步了,生产发展了,物质丰富了,人们的生活水平也提高了。如今没有电扇的家庭几乎没有了。我们家现有落地扇两台,台扇两台,壁扇两台,吊扇一台,还安装了两台空调器,度过武汉漫长的酷暑炎夏已经不成问题了。但几种手摇扇子我们依然保留,它们的消暑作用有时比电扇空调的作用还要大。
除了扇子以外,人们消暑降温的方法还有很多。
游泳,武汉人叫做“玩水”,是青少年夏天的主要活动。武汉三镇,江河交汇,市区内大小湖泊几十个,水的优势是非常明显的。但是,武汉的游泳池并不多(现在好象更少了),除了市、区体育馆以及少有的几所学校(比如武汉二中)有游泳池外,我们熟悉并去体验过的也只有东湖游泳池、汉阳月湖游泳池、江汉区北湖游泳池等很少的几个。这几个游泳池都很大,都分隔为深水和浅水两个水域,都配有专职的救生员。泳池的水质也非常好,而且不贵,游一次两个小时才一角钱。特别是北湖游泳池,1965年初建时,我们参加了学校组织的建设劳动,那热火朝天的劳动场景,至今历历在目。
除了到游泳池游泳、玩水、消暑以外,长江、汉水以及市区内的大小湖泊都是孩子们玩水的场所。每到夏天,特别是放了暑假,长江汉水边都是孩子们玩水消暑的好去处,但也是家长们最为担心的时节。那时的长江和汉水,樯帆林立,水运繁忙。船坞码头一个紧挨一个。胆子大而且游泳技术好的孩子会游到河中心,然后再游回来。不会游的就在岸边练狗爬式,武汉人称之为“打爬鼓球”。而家长们往往都不会允许孩子们到河边玩水。一经发现,一顿痛打是免不了的。家长们只要有一两个小时没看见自家的孩子打照面,便会着急起来,而且会扯起嗓子在门口大声呼喊,以至于几条巷子都听得见。等到孩子回来见了面才放下心来,但必然会询问是否玩水去了。孩子自然矢口否认。而家长也自有其检查的办法:只需用手指甲在身上轻轻一抠,如果是玩过水的,立马便会现出一道白印痕。于是轻则罚跪,重则挨打。然后承诺再也不去玩水了。过后还是依然如故。
我家住在汉水边,孩提时代也许是因为胆小,也许从小便听母亲的话,居然从未去江边河边玩过水,因而始终就是个“旱鸭子”。
冰棒、雪糕、汽水,冷饮降温最普遍的就是这三种。那时最好的就是美的牌冰棒,美的牌雪糕,汽水则是饮料一厂和二厂的最佳。这些大众化的普通的降温冷饮,不光质量优,而且价格低廉。冰棒三分,雪糕五分,汽水一角钱一瓶。那时武汉的夏天,走街窜巷卖冰棒的小贩可是一道风景线。炎热的三伏天,午后气温最高的时候,卖冰棒的吆喝声便从巷子口传过来:“冰棒----,雪糕!”“冰棒三分,雪糕五分呐!”“冰棒----,美的牌--的冰棒!”那抑扬顿挫的汉腔,煞是好听。于是张家大婶、李家大妈纷纷出来买一两支给孩子们降温。我们家人口多,记忆中吃冰棒的时候极少,喝汽水的时候更是少之又少。我们家降温解暑的主要饮品是凉茶。泡凉茶的材料也不是茶叶之类的奢侈品,而是花红树叶子。母亲总是每天上午就用一个很大的陶壶泡上满满的一壶,一家人可以管一天的。这种花红叶子价格低廉,它泡的茶解暑降温的功效实际上比冰棒之类的冷品要好得多,甚至还有某种药用价值。当然,我们家降温也有三不之奢侈一回的时候,那就是父亲下班回家时,买几个小西瓜(武汉人叫“打瓜”)。母亲先用凉水泡上个把小时,瓜不象刚买回来时那样热烘烘的了,然后父亲用他那粗壮的大拇指,沿瓜的二分之一处掐一圈印痕,再用拳头一搥,打瓜便被一分为二。弟兄们一人半个打瓜,又甜又凉,解渴又解暑。那种滋味,美不堪言。
纳凉,户外床阵。武汉的炎夏,烈日似火,“赤日炎炎似火烧”绝不过分。最难熬的的漫漫长夜。因为热浪使人难以入眠。狭窄的住房经过一整天烈日的炙烤,到了晚上,就象蒸笼一样,热气无法挥散。于是,武汉人便使出了应对老天爷的绝招:户外纳凉,露天睡觉。
当年我们家住在汉正街蔡家上巷。这条小巷子长不足百米,宽不足五米。按门牌号计数,门户相对不足二十栋房屋。这些房屋多为砖木结构的老房子,一楼一底上下两层,密密麻麻住了六、七十户人家。夏天昼长夜短,太阳老是难以下山。通常在晚饭前后,各家各户便开始忙乎。首先是在自家门前窗外的墙壁地面洒水,洒得多多的,用以降温。接着把搭铺的长櫈、铺板、竹床、躺椅之类的全都搬出来,也都洒水浇湿,也可以降温。太阳落山之前,把铺搭好,竹床、躺椅都安放好,再用清水擦干净。有草蓆的还要把草蓆子抹干净。抹蓆子可是要用热水的,因为有汗渍,还有灰尘。再然后是吃饭,洗澡。这时,天空中只有夕阳的余辉还在发威,小巷两旁已是密不容针地摆滿了床铺,路中间的一条小缝恰够一人侧身而过。汉正街大街小巷的人们这时才陆陆续续从蒸笼似的房屋里出来,在自家的铺位上或坐或躺,手摇蒲扇,休息纳凉。有情趣的两人对弈,几人围观,或是打扑克、下棋。孩子们则围成一堆听人讲故事,尤其喜欢听那又爱又怕的鬼故事。也有些用功学习的学生,在路灯底下手不释卷地用心阅读。小巷的男人们,清一色的赤膊上阵,只穿一条短裤衩。女人们也只多穿了一件上衣,从来没有谁指责谁这样不文明。实在是“热天无君子”!夜幕逐渐深沉,除了蛐蛐和知了时而发出它们欢快的鸣唱外,小巷的男女老幼在夏夜丝丝凉风的轻抚下慢慢地进入梦乡。偶尔还能听到有人发出的沉重的鼾声,有人发出的含混不清的梦呓。有趣的是,没有哪一家是挂蚊帐的。因为汉正街没有蚊子!还有,家家户户从不锁门,也从没听说过有哪家被小偷光顾过。
几十年前,武汉人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用这种最简单最原始的方法消暑度夏。这种情景一直延续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老汉正街开始拆迁改造,便慢慢消失了。
如今的夏天,每当我们享受着电扇、空调带来的清凉舒适的世界时,当年夏天的生活场景便会一幕一幕地萦绕在我的脑海。
作者简介:
魏炎城,男,72岁,现旅居滇西古镇喜洲。1968年毕业于武汉第一师范学校,1969年至1982年在湖北恩施县教书,1982年至2009年在武汉市服装工业公司工作,2009年退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