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野小说《芝镇说》连载21
我家藏有一尊盛酒觯
□逄春阶

第二章 浯河万人大会
新“乡饮酒礼”
牛兰芝和牛兰竹、刘欢、牛树和等七八个人,从高密坐火车到了坊子,又从坊子走回了芝镇。按说,他们可以直接从高密到芝镇,可不知为何又去了一趟坊子。等我慢慢考证。
这帮脱下长衫的青年学子,领受了一次芝镇新“乡饮酒礼”。这是我六爷爷公冶祥敬、我爷爷公冶祥仁和牛大秀才、牛二秀才、李子鱼等芝镇知名人士操办的。
我家珍藏有一尊盛酒觯,也就是乡饮酒礼最重要的礼器。青铜的,圆腹,侈口,圈足,跟弗尼思并排着供奉在公冶家族祠堂里。这是光绪二十一年我老爷爷公冶繁翥被举荐为乡饮大宾时所赐。每年的腊月初八,专门要把觯和弗尼思请出来,用芝酒擦拭一新,再恭恭敬敬地熏香沐手摆上正位。
那天,弗尼思亲眼看见我六爷爷把觯抱下来,那觯离年底擦拭也已经过了大半年,落上了灰尘。六爷爷让我大爷公冶令枢搬来酒坛子,酒蘸丝绵,一点点擦完,小心翼翼地抱到浯河边。我爷爷早已在沙滩上掘出一潭清水,就用这潭水,一点点地又把觯洗了一遍,装上田雨烧锅上的站住花酒。
起先,我六爷爷坚决不同意动用这觯,说乡饮酒礼那不是随便办的。弗尼思也告诉我,乡饮酒礼是周代流行的宴饮风俗,周代乡学三年业成大比,考其德行道艺优异者,荐于诸侯。将行之时,由乡大夫设酒宴以宾礼相待,宾多为年高德劭者,分为大宾、介宾、众宾三个档次,谓之“乡饮酒礼”。历朝沿用,也指地方官按时在学堂举行的一种敬老仪式。在献酒等礼节中,每次都要去洗酒杯,洗酒杯之前还要沐手,以示对宾的尊敬。繁文缛节之繁之琐,恰是在修行君子之道。
《礼记·经解》说:“故礼之教化也微,其止邪也于未形,使人日徙善远罪,而不自知也。”人们在一定的礼仪制度下长久地训练熏陶,可以化粗野为文明,逐渐养成良好的社会风尚。
觯,是一种象征,不可随意动用。可我爷爷说:“国难当头,血性男儿当毁家纾难,搬出这觯,以新‘酒礼’鼓舞士气。”
六爷爷只是摇头,身后的那支辫子也跟着摇晃。弗尼思也急了,一爪子蹬下一撮香灰,那香灰眯了六爷爷的左眼,六爷爷使劲揉搓,越揉搓却越看不清了。我爷爷扒开他的眼皮,使劲一吹,好了。谁料想,弗尼思又一爪子香灰又眯了我六爷爷的右眼,我爷爷赶紧又趴上去吹。六爷爷抬头看看那觯和弗尼思,叹了一口气:“罢了,天意,请出觯来吧。”
六爷爷心里不满的还有,为侄女婿牛兰竹弄个“乡饮酒礼”,小屁孩儿不配。可我爷爷没把牛兰竹当女婿,而是当成了抗敌先锋。
牛二秀才组织小学生,打着铜鼓,吹着小号,从芝东村走出六里地,站在浯河桥上欢迎学子们回来。举着的横幅上,写着“誓死不当亡国奴”“还我大好河山”等大字,那字是我爷爷公冶祥仁写的,有何绍基笔意。
芝北村准提庵的主持妙隐、石佛寺的方丈海铸、铁佛寺主持弘欣、玉皇阁的李道士、王母宫王道士等也都来了,他们有的手持念珠,有的手握拂尘、如意,见人即双手合十作揖,虔诚地为和平祈祷。
过了浯河桥,我姑父牛兰竹远远地看到地上铺着红地毯,近前了才发现,哪是红地毯啊,是一层酱红色的烧酒糠。但这散发着浓烈芝香的“红地毯”却让他热血沸腾。
这新“乡饮酒礼”,就是在浯河桥头举行的。烧锅上的掌柜,各自把酒瓮抬到浯河边上,酒瓮上都贴着自己的堂号,瓮前茶几上摆了一碗酒。而那觯放在正中间。太阳照着,独有那觯晃眼。
关于浯河边上的那场新“乡饮酒礼”,新修的《芝镇志》记载,是牛二秀才主持的。对此,我大爷公冶令枢说记载不准确,我大爷说,是我六爷爷公冶祥敬主持的。原因有三:一、那觯是我们公冶家的圣洁之物;二、我六爷爷是公冶家族的族长;三、我六爷爷也曾享过乡饮大宾待遇。而雷震老师则坚持说是牛大秀才牛景宏主持的。“牛大秀才在学问上,反对新学,他在芝北村给财主家当私塾先生,反对牛二秀才办学,还领着人把新学校给烧了,一身迂腐气。但是在抵御外侮上,他是跟牛二秀才站在一条线上的。”雷震老师说,“我那时就记事了,牛大秀才的花白胡子让风吹得糊了满脸,沙哑着嗓子。”
弗尼思与觯在祠堂里可谓朝夕相处,它长随着觯。它说我大爷公冶令枢和雷震说的,都对,也都不对。那天众人商量的是,我六爷爷公冶祥敬主持,他是公冶家族的族长嘛,身份合适。我六爷爷答应了,说回家换身衣裳,乡饮酒礼哪能随意。可是仪式就要开始了,六爷爷却没来,老温气喘吁吁地来说了,我六爷爷突然头晕,浑身哆嗦,正跪在炕上转着圈磕头,头上都磕出了血珠。老温说六爷爷慌了,说这可如何是好,莫非是冲撞了神灵?我爷爷公冶祥仁站在那里,咬紧嘴唇,正要回去看看,可吉时已到,又不能离开。我爷爷如坐针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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