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一个虚拟的人出来散步(组诗)
杜文辉
《天鹅为什么那样白》
它是白云的白
有白云一样的翅膀、飘逸
它有白云一样的重
白云会落在水面上
它会落在草里
低低地看水
听风、听动静
它和白云一样没有家、没有居所
没有黄金和
权利
它是群居的
但不扎堆 不起轰 不成一阵
不互相攻击、嬉戏、打闹、追逐
它有白云一样孤独、轻、高、忧郁和
不语
看见它不要动邪念
一动
一道白光瞬间消失
《寒河》
一只野鸭
身上一道白一道黑
是前世、也是今生的印痕
它在冰茬上热舞、冬泳
身上没有一点寒气
它搅热了自己的血 搅热了河水、河道
搅热了空气、看客一一我
的血
它搅热了云 (云变得彤红) 搅起了一场雪
在河心 它慢慢立起头颈和身子
披起蓑
像中国古代的一位士子
《黑猫》
在十字路口 在风中
它正在蜕变 燃烧 脱胎 换骨
正在器官移植 变成灰烬 磷
它从神案上来
从椅子上来 膊弯上来 丝绸上来 楼梯上来
脚边来 唾沫星子里来
从“咪呜”一声的痛楚中来
它正在拆卸 烧毁 取下螺丝 重组
只留下两颗黄宝石
箭和弓
它正在换衣服
恢复王位
成为夜的主人
《大雪》
约一个虚拟的人出来散步
他的替身正在说话、做饭、争吵
正在论斤谈两 算账 谈恋爱 扯锯
发高烧或者发痒
我们没有说话 (比如你吃了吗，天真冷，
雪真大，你胖了瘦了) 没有说到替身
说到替身身上的人性
只是散步 肩并着肩
(竟那么相似) 逐渐
取下帽子、口罩、眼镜
眉毛挂冰
我们转了一大圈 回来
身上落满梅花
分开
又各自回去
《雪人》
拣几块小黑碳
戳在它的胸脯上 就是纽扣
拾两团谁家孩子丢的糖纸
镶在它的脸上 就是眼
再给它戴上一顶破草帽
正好有两个干树枝 给它插上
就是胳膊
它像在呼喊 像刚学说话 又像个哑巴
它下大上小 穿着棉袄 小矮人
身边立一把扫帚 像要扫什么
这个雪人多像我
在尘世上很童话地站着
很快就消失
《被挤掉的星星哪儿去了》
有些落在地上
变成了人
在尘土里打磨、挣扎、折腾
仰望着故乡天空
有些落进马厩里
变成了眉心一道白的小马驹
小马驹噙着奶 一边望着尘世妈妈
一边望着星星妈妈
掉进河里的 碎成了小蝌蚪
自灭 自生 吃泥 吃草 摆尾
长大后 反复问天
落进林子里的
变成了虎、狼或狮子
有些变成了一直逃跑的鹿
作者简介：
杜文辉，1969年生，甘肃静宁人，业余写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