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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秋夜
(黑石河系列之九)
作者:江维
一
哗啦啦!
黑石河水湍急流淌着,泛起沁人心肺的水腥味,一路向东奔流而去。
月亮悄悄地爬上树梢,清澈月光洒在黑石河两岸田野上。
大田稻谷已经收割完了,谷草堆成上尖下圆的草垛,密密麻麻林立在田间。隐藏在草垛中不知名的秋虫,撒欢似的鸣唱着,声音清脆悠扬,此起彼伏,传去很远很远。
二
陈家林盘的水狗,胡乱吃碗稀饭,便提着马灯出门了。他去叫大老幺。大老幺住在河堤上。
水狗走拢大老幺院子门口,朝里面瞄了几眼,便扯开嗓子大声喊道,大老幺!大老幺!
汪汪汪!汪汪汪!
院子里的黑狗被惊扰,猛地蹿出来,闪电般直扑水狗。
水狗吃一惊,仄身躲开,飞起一脚,踢中黑狗前胸。黑狗在地上翻几个滚,随接跳起来,呲牙咧嘴冲向水狗。水狗大骂道,狗日的!敢咬老子?又飞起一脚,正中黑狗脑壳。黑狗惨叫几声跑开了,躲到院子旮旯头。
水狗大声喊道,大老幺!啥时候啰?窝在屋头干啥?吃婆娘奶奶嗦?走!走啰……
稍时,院子里传出大老幺婆娘的吼声,水狗,你闹个锤子!要吃奶奶,进屋来,老娘给你吃,叫你吃个饱,龟儿子毛病!大老幺早就走了,喊江知青去了。
水狗那敢进去,抬头看看天上月亮。月亮慢慢钻进几片薄云里,远远近近的林盘、田野,显得朦朦胧胧。
水狗把马灯撂在地上,掏出经济烟,弹一支,叼嘴上,点燃,抽一口,呼声!吐出来。水狗小声骂道,瓜婆娘!老子惹不起你,老子躲得起你。水狗从地上提起马灯,沿着河堤往前走一段路,然后拐下河堤,踏上一条田埂小道。在朦胧月光下,水狗沿着田埂小道,深一脚、浅一脚,朝陈家大坟地去了。
三
陈家大坟地,离村子二里路,隔黑石河两块田远。那里有百多座坟头,埋的陈家林盘的祖先人。
毗邻坟地,有十多亩旱地。队长陈瞎子胆大包天,瞒着大队、公社,悄悄种上甘蔗,只望年终决算多分几个钱。现在甘蔗快成熟了,一片绿油油甘蔗林,起风时,唦唦着响,非常逗人爱。为了预防撬狗儿偷甘蔗,队上专门在坟地边搭个窝棚,村人轮番守夜。今天,恰好轮到水狗、大老幺和江知青他们三个。
水狗快走拢陈家大坟地,月亮又从薄云中钻出来,清亮月光撒满一地。
突然,水狗停下脚,朝大坟地瞅了几眼。坟地一片寂静,偶尔从坟地深处传出怪叫声,鬼火在坟头飘来飘去。平时,村人一般不朝坟地走,更不用说晚上,要不是给高工分,打死都不去。水狗朝四周瞧了瞧,陡生一计,他要吓唬一下大老幺和江知青。两个家伙不是啥子好鸟,约好一起走,结果甩他死耗子。水狗把身上衫子脱下,顶在头上,然后迈着碎步,慢慢地朝窝棚飘忽去。水狗捏着鼻子说,大……老……幺!江……知……青!拿……命……来!拿命来啰……
水狗折腾一阵子,窝棚没有响动,周遭除了秋虫鸣叫,仍旧一片死寂。水狗走近窝棚,猛一脚,踢开窝棚门。瞬间,水狗失望了,大老幺和江知青不在窝棚里。水狗把衫子从头上扯下来,罩在身上,把马灯挂在窝棚门吊钩上。马灯光亮在旷野中,显得很微弱,跟鬼火差不多。
水狗小声骂道,狗日的大老幺!狗日的!江……知……青……
然后,水狗一个箭步,射上窝棚旁边一座坟头。一屁股坐在坟头上,掏出一支经济烟,叼嘴上,嚓声!点燃,慢悠悠抽着。水狗抬起头,望着天空慢慢移动的月亮……
大老幺与水狗,两个都姓陈,发小。大老幺是个癞壳子,却娶个好看的婆娘。婆娘是“红苕国”人,皮肤白晢,水灵灵的。水狗长得伸展,人模人样的。但是,水狗打死也没想到,居然娶个满脸雀雀屎的婆娘。婆娘是经媒婆介绍的。媒婆说婆娘如何如何好看,三乡难找、五里难觅。水狗相信了。头晚上看人,晃眼一看,婆娘确实长得有些好看。水狗起了歪心,硬把婆娘哐上床,吃了人家伙食。结果,在灯下把细看,婆娘哪里好看哟?纯粹是只漏灯盏。水狗说啥也不同意,死活要退水。媒婆说水狗破了人家身子,大姑娘变嫂嫂了,退不脱。婆娘又哭又闹,死活要嫁他。水狗没法,只好认命。水狗看见大老幺的婆娘,心里便痒稣稣的。特别她胸前那对大奶奶,走路时候,一颤一抖的,快要蹦出衣衫了,挺馋人的。有一回,水狗跟她开玩笑。不料,大老幺婆娘根本不虚他,招呼几个婆娘,把水狗甩翻在地上,她解开衣衫,掏出大奶奶,把奶头塞进水狗嘴里。浸满乳香的大奶奶,差点把水狗闷断气了。下来,水狗再不敢与她开玩笑了。江知青下乡好几年了,肚皮头有点墨水,下乡不到一个月,就当上记分员。记分员虽不算啥,但日得起牛,工分记多记少,他说了算。水狗大老幺,开初看不起他,接触时间长了,觉得他办事落教。大家你来我往,成好朋友。水狗和大老幺两家,不管哪家整好吃的,必叫江知青喝酒。江知青不说破,记工分时,对他俩格外宽松。水狗和大老幺捞了不少好处。
水狗慢悠悠抽着烟,思绪牵去很远很远……
四
月上中天,月光皎洁。野地泛起薄露,有几分凉意。秋后花脚蚊子,老远嗅到人体汗味,嗡嗡嗡!聚集一大群,在水狗头顶上翩翩起舞。
啪!啪啪……
水狗被蚊子搅得心烦意乱,他不停挥手拍打着,嘴里不停骂道,狗日的!狗日的蚊子! 他又接上一支经济烟,继续抽。不料,刚抽小半截……
甘蔗林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水狗暗叫声,不好,有撬狗儿偷干蔗!他把半截烟弹在坟地里,蓦地!从坟头上跳下来,从窝棚门吊钩上取下马灯,牵伸一趟,朝甘蔗林跑过去。
水狗跑拢甘蔗林。甘蔗林四周静静的,连鬼都没有一个。水狗不放心,来来回回查看了几遍,的确没有撬狗儿。这时,坟地深处传出几声尖厉的怪叫声,忽地升起几团鬼火,晃晃悠悠朝这边飘来。水狗虽胆儿大,头皮有些发麻……
水狗蹿回窝棚,把马灯挂在吊钩上。他转过身,猛看见月光下,有两条黑影,朝窝棚这边走来。水狗心提到了嗓子眼……
水狗壮起胆子,大声喊道,喂喂!江知青……大老幺……是不是你们?狗日的!整老子冤枉。
一条黑影说,水狗!你吼个卵卵,不是我们,是哪个呢?龟儿子活宝器!
说话间,两条黑影走拢窝棚。二人正是江知青和大老幺。
大老幺搡了水狗一把说,龟儿子宝器!我叫琴子给你讲,我去喊江知青,你先到甘蔗林,骇怕啰?闹个锤子!
水狗掏出经济烟,一人散一支。他嘿嘿笑说,我怕、我怕个锤子!你屋头那个,歪屌得很,像只母老虎,凭白无故吼我一顿……
大老幺点燃烟,叼在嘴上,烟头一闪一闪,幽幽的。他双手不停搧着盘旋在头顶的蚊子,抽一大口烟,呼声朝蚊子吐去说,你娃娃!背时,活该!。
江知青望着天上月亮,抽着闷烟。平时,江知青是接生员开会——屄话多。
水狗围着红知青转两圈,打量他说,你……咋个呢?哪个借你米还你糠?咹!说出来嘛,老子收拾他。
大老幺飞起一脚,踢在水狗屁股上。水狗没防备,栽个狗吃屎。水狗从地上翻起来说,大老幺!吃饱了,凭啥踢老子?
大老幺把水狗拉到旁边,小声对他说,你……你……看不出来?江知青,有心事,我喊他时,他在屋里哭,哭得很伤心。
水狗卟哧笑说,他有心事?鬼才相信!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想那个成都女知青吧,你几斤几两?人家读大学走了,早把你虾子忘掉毬了!
大老幺欲拦水狗。
水狗推开大老幺说,都是兄弟,不存在,随便说。
江知青把烟头弹到坟地里,双手拍拍屁股说,那个……成都女知青,早就绝交了,哼!我想她?我疯了呀!我脑壳遭驴踢了呀?我想其它事,算了,说了,你们也听毬不懂。
水狗满脸疑惑说,你娃娃太阴了吧,埋得那么深。
大老幺拍水狗肩头说,龟儿子!乌鸦嘴。
这时,月亮隐进云层了……
五
唦唦唦!唦唦唦!
甘蔗林那边又传来响动声。江知青小声道,哟哈!有撬狗儿……然后,他拍了水狗肩膀一下,二人俏俏往甘蔗林去了。
大老幺目送二人,直到他们融进月光中。大老幺抬头望望天空月亮,叽哩咕噜说几句,钻进窝棚。少顷,他抱一大堆谷草和一张塑料布出来,把谷草扔在空地上,把塑料布铺在地上。然后蹲下身,把谷草挽成一个个草把子。嚓声!擦燃火柴,点燃一把,又添了几把。哔哔叭叭!瞬间,草把子燃成一堆熊熊的火光。顷刻,把在头顶嗡嗡飞舞的蚊子熏跑了。大老幺盘腿坐在塑料布上,伸长脖子,朝甘蔗林打望。
好长时间,江知青、水狗踏着月光,蹒跚从甘蔗林那边过来。
二人走到窝棚前。
水狗跳上一座坟头,訇声!坐下。江知青弓身捡块草把子,丢在火堆上说,他妈的!有些日怪,只有动静,就是不见人影子……
大老幺说,是呀,这活儿不是人干的,要不拿高工分,龟儿子才来。他边说边掏出蓝雁烟,一人甩一根。
水狗往坟地深处望一眼,从坟头跳下来,从火堆中捡起草把子点燃烟,抽着说,先前就有响动,我看了几盘,没有人影子,日怪!肯定……肯定有鬼,有鬼在作怪?
水狗说话间,吐吐舌头,往坟地深处瞄了一眼。
江知青不禁打个颤,扭头顺望一眼,然后跺脚说,呸呸!水狗,你龟儿乌鸦嘴,满嘴吐大粪,你硬要把鬼吼出来嗦?
大老幺说,管他妈的!我们三条汉子,怕他个锤子!一般鬼骇怕火光,量它不敢出来,要是敢钻出来,把杂种撕成碎片。
六
月亮西移。秋虫鸣叫声渐渐停下了,偶尔叫几声。旷野里显得幽深幽深的。
三人坐在塑料布上,悠悠地抽着烟。熊熊火光,幽幽映照在他们脸上。
过一阵,江知青长叹一口气,掏出金沙金香烟,一人甩一支,他把烟盒甩在塑料布上,自个点燃抽说,”喂!大老幺、水狗,晓得不晓得,今年啥子年辰?
水狗说,啥子年辰呢?年年都在过,管他妈的啥子年辰。
大老幺拍打水狗脊背一下,从火堆拿起草把子,点烟烟,深抽一口说,水狗!你笨蛋一个,龙年,是龙年。
喀喀喀!江知青被烟呛了,连咳几声,他把半截烟扔进火堆说,大老幺!还算有文化,晓得龙年,水狗!学着点,龙年?龙年是不好的年辰……
蓦地!水狗从塑料布上跳来说,年辰好不好,跟我们锤子关系,管它干啥呢?
江知青横了水狗一眼,然后慢条斯义说,水狗!说你宝,你娃娃还真的宝!龙年?真的不好,你看看,出了好多大事?天象不好,世间必出大乱。首先,小行星砸落在吉林;其次,松潘平武大地震、唐山大地震,几十万条生命瞬间没了;还有……三个大人物,怎么说呢?走就走了呐?连他妈的地球、地球都停转了。我哭、我就是为这个,那个成都女知青,哼!她根本不值得!
水狗嗫嚅道,这……这……个,
我没有想过,你……是、不是……整整得太复杂了。
大老幺挪挪屁股,訇声!放个响屁,顿时,剌鼻的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开。
水狗捂着鼻子说,大老幺!吃啥子死猫乱耗子呀,臭毬心慌。
大老幺挪挪屁股,咕咕咕!又放几个脆生生响屁。他说,背时,臭死你虾子!江知青!我说你担心丸吃多啦,天垮下来,有长杆子撑住哈,操那个闲心干毬。
水狗附和道,对对对!吃家饭管野事,龟儿子活宝器!
江知青没哼声,抬头望着寂辽天穹。天空中,柔和的月亮好像在讪笑。
过一阵,江知青喃喃自语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少年强,则国强,我辈虽不才,但必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水狗捡起烟盒,弹出一支烟,接着抽着。他说,江知青!尽整文屁股冲天的,听毬不懂。
这时,火堆快熄了。
水狗从地上撑起来,钻进窝棚,拖几根木条出来,架在火堆上。一会儿,火堆又燃起来了。
火光中,大老幺瞧着江知青满脸苦相,嗫嚅道,嗯嗯,江……知……青,不别悲哀了,你家成分高,眼下,想离开乡坝头,我看有些难,干脆,不走啰……
江知青蓦地跳起来,大声道,啥子?叫老子当一辈子农二哥,休想!
水狗跟着跳起来,挥着拳头冲江知青嚷道,你说啥子?龟儿子!嫌弃农民嗦?农民咋的?农民伯伯不种粮食,城里人吃个铲铲。
农二哥是对农民的戏称。江知青自知说漏嘴了,赶忙闭上嘴巴。
大老幺说,水狗!你猫毛又发呐?江知青有想法,很正常,他是城里人,不可能栽在乡下,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江知青没有开腔。
大老幺又说,江知青!要不,先处个对象?琴子的小妹子想到这边来,如果,你……你同……同意的话,处处看?
水狗来劲了,他嘻笑说,认命吧,大老幺小姨子水灵灵的,巴适得板,比他婆娘还好看。
江知青闷了片刻说,大丈夫前途未卜,岂敢私谈儿女情? 他转过身,掏出那活儿,对坟头射一泡尿。然后对大老幺说,喂!笛子,拿来没有?
大老幺说,拿来了。说罢,从怀中摸出一支竹笛。大老幺吹笛子是自学的,尽管水平不高,还是吹的像模像样的。
大老幺试了试笛子,对江知青说,我说处对象的事,你,你表个态嘛……
江知青说,这个……下来再说吧,考虑考虑。
大老幺说,依你吧,吹啥子呢?
水狗卟哧笑说,吹啥子?吹牛屄!想咋吹,就咋吹呗。
大老幺横了水狗一眼说,爬爬爬!你懂个毬……
江知青说,这样吧,嗯嗯,吹个远飞的大雁。
大老幺定定神,提足一口气,把笛子放在嘴边,开始吹了。江知青忍不住,跟着唱道:
远飞的大雁
请你快快飞
捎个信儿到北京
插队的人儿
想念恩人毛主席
……
悠扬、清脆笛声,高吭、婉啭歌声,在寂静的旷野中,传去很远很远……
七
月亮,在薄云中时隐时现。甘蔗林那边一片静谧。
大老幺连吹三遍。江知青连唱三遍。 居然,把水狗整得死去活来,流下大把的眼泪。
大老幺把笛子从嘴边移开,捏在手里,在手心反复敲打几下,撂在塑料布上。大老幺点-支金沙江烟,慢悠悠地抽着。江知青脸上挂着泪水,他长出口气,抹去泪水,点一支烟,深吸一口,然后徐徐吐出来。
三个人都没有开腔,望着深邃的天空,各自想心事哉。
水狗打破沉寂说,他妈的!太感人了,要是有酒,就巴适了。
江知青说,酒?有酒,肯定巴适唦,本来准备好的,一瓶六十度高梁酒,一碗炒葫豆,一走就忘在屋头了,等一下,我回去拿……
突然,大老幺示意二人不要说话,他小声说,有撬狗儿……
二人立马闭嘴,顺着大老幺指的方向望去 。
朦朦胧胧月光下,有条黑影,顺着田坎,往坟地这边飞奔过来。
黑影快走拢窝棚,突然停下来。黑影大声说,大老幺!听笛子声音,晓得是你,江知青呢,在不在?
大老幺说,不是撬狗儿,是陈老师。
三人松一口大气。
陈老师叫陈一光,五十来岁,辈分高,大老幺和水狗要喊他大老爷。陈老师在安阜场学校教书,肚里有货,谈吐幽默,朋友多,爱吃酒抽烟,爱谈古论今,与江知青很谈得拢。
说话间,陈老师走拢窝掤。他一屁股坐在塑料布上,随手把挎包撂下。江知青给他散一支金沙江,大老幺忙给他点燃。陈老师深吸一口说,哦,老远看见火光,又听见笛子声,晓得你们三副颜色聚在这里。
水狗凑到陈老师面前说,大老爷,半夜三更,你不回家,跑来干啥子?陪我们喂蚊子嗦……
陈老师笑说,你说呐?
水狗抓耳挠腮道,我又不是你肚里蛔虫,咋晓得呢?
江知青疑惑看着陈老师。
陈老师按捺不住喜悦说,猜猜猜?算了吧,量你们也猜不出来,好事呀,天大的好事!
江知青说,出路都没有了,还有啥好事呢?
陈老师打开挎包,拿出两瓶红脑壳“崇阳大曲”、两袋怪味葫豆、一包“马灯儿”肉,一个搪瓷盅,一盒大前门,一古脑摆在塑料布上。
水狗看着酒肉,他馋得直吞口水,伸手就抓……
啪声!大老幺打水狗爪子一下说,没规矩,听大老爷说……
江知青心急说,陈老师,别卖关子,究竟啥好事?
陈老师从地上站起来,凝视远方。良久,他仰天长笑道,几副颜色,今夜不醉不归哈!天作孽犹可恕,人作孽不可饶!他又压低声音道,几个大佬,被逮捕了,国家有盼头了……
水狗一脸茫然。
大老幺呆望着陈老师。
江知青疑惑片刻,他小心翼翼说,是……是……三男一女?
陈老师连连点头说,对头,就是那几个,朋友的朋友从京城带回来的消息,半点不假,千真万确。
时空凝固了。坟地飘忽的鬼火消失了。月亮悬挂在西天,清澈的月光洒满一地。
陈老师坐在塑料布上,打开酒瓶盖,把酒倒在搪瓷盅里,挥手招呼说,都坐下吧,吃酒吃酒,庆贺一盘。说罢,咕咚!端起塘瓷盅吃一大口。然后,递给江知青。江知青很激动,吃了一口,然后递给大老幺。大老幺猛啄一口,又传给水狗。水狗看着几个,一脸懵逼说,这有啥子庆贺嘛?
陈老师笑说,水狗,你娃娃猪脑壳!这乃国家之幸事。
江知青说,几个大佬,遭抓了,翻船了。
大老幺闷了片刻说,前几天,还在报纸上亮过相,咋的呢?
水狗似乎明白,吃一大口酒,抓砣“马灯肉”,塞进嘴里嚼着说,原来如此嗦!
月光下,旷野灰蒙蒙的。火堆幽幽燃着。坟地一片寂静。甘蔗林一片寂静。惟有黑石河哗啦啦的流水声,不绝于耳。陈老师、江知青、大老幺和水狗围坐火堆,喝着酒、吹着笛子、唱着歌、摆着龙门阵。
旷野里,几副颜色折腾着,直到东方露出鱼肚白……

作者简介:
江维,男,汉族,四川崇州人。下过乡,当过兵,原在四川省税务干部学校任职,现已退休。
《世界文学》签约作家,中国微型小说协会会员,中国文学艺术家协会会员,成都市作家协会会员。
从1980年开始创作至今,先后在全国数十家报刊杂志,发表中篇小说、短篇小说、小小说等百余万字,获得各类奖项二十多个。其中,出版发行《窗外有月亮》、《竹林茶园》两部中短篇小说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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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稿体裁:现代诗、散文诗、散文、诗歌评论、古诗词赋、报告文学、闪小说、中短篇小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