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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武昌城之 鼓架坡
作者 陈绍斌
鼓架坡坐落于老武昌城的东北角,是一个南北向长不足四百米的小巷子。我小时候就居住在鼓架坡,直至青年时参加工作后才搬离。
鼓架坡南通涵三宫,转双柏街,至粮道街。北抵花园山坡,左转可达马家巷,右转绕花园山尾,到坛华林和棋盘街。前低后高故为坡。
鼓架坡的得名传说是因为宋末名将韩世忠在武昌城抗金时,其夫人梁红玉在此设台架鼓助阵,擂鼓以壮声威。
别看鼓架坡小巷长不足四百米,二、三十年代起就是水泥铺装的硬化路面。为防滑还在路面上人工压制出香烟盒子大小的格子。这在民国时期的武昌城里,大部份街巷还是铺青石条路面中绝对属于时髦的“高大尚”。
鼓架坡在连接云架桥花园山的上坡处,是清一色的青钢砖铺就的阶梯。青黑色的青钢砖用手敲一下“嗡嗡”作响,品质上层。青钢砖硬度高,特别的耐磨、吸水、防滑,雨天时阶梯上从不积水。
连接云架桥的小路也是清一色的青钢砖铺就的路面。走在小路上,左侧是连绵的青砖高墙大院、右边的坡下是一个连接一个的大小别墅院落。墅院里二层、三层的型态各异的西式洋楼被高低错落的法桐、皂角、雪松、无花果树所环绕遮掩。
云架桥上的院落长年门户紧闭,外人难以一窥院内。只有云架桥22号在五十年代未、六十年代初曾辟为久安药厂的幼儿园,外人才得以一见大宅院的芳容;宽大的院落、精致的花木、砖木结构的两层骑楼。中西合壁的建筑内晒台、露台、壁炉、卫生间、浣洗间一应俱全。
那时候,鼓架坡沿途小道曲径通幽,深宅大院甚多,私姓人家花园十数处。比较著名的有张家花园、方家花园、刘家花园、胡家花园、半园等等。官宦名宅,洋楼别墅数不胜数。高宅别墅园院内参天的榆树、梧桐,树径常需两人合抱。宅内园前院后,遍植花草,茉莉米兰、栀子月季、桂花腊梅、玉兰玫瑰、四时花卉花开不断。花开时节,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花的芳香。
每到夏秋,入夜,万籁俱静,天空中繁星点点,银河璀璨;莹火虫在花园的夜空中一闪一闪的飞舞;刘家花园旁的小土地庙里残存的香烛火光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散发出的烟烛气味似有似无飘散到很远。花园中茉莉花,玉兰花的芳香似疏似密的送入到人的鼻中。
我最喜欢鼓架坡老家夏天的夜晚,天刚煞黑,各家各户就在门前洒上一片凉水,摆上竹床,躺椅,靠椅等纳凉的用具,一时间小巷里顿时热闹了起来,充满了生气。待到热气散发,忙碌了一天的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一些大人小孩围着方家花园的老花匠张胡子老头,听他讲各种鬼怪异志的传奇故事。
张胡子老头年轻时走过四方,天南海北,见多识广,后来在方伯伦的花园当花匠。听他讲起鬼故事来,只觉得夜晚变得万分的恐惧起来,黑黢黢的四周让人寒毛竖立,两手紧握的拳头中充满了汗水,背心脊梁骨阵阵发凉。听着听着时不时总想回头张望一下,就好像张胡子老头讲的鬼故事中的妖魔鬼怪,就躲藏在这身后的黑暗之中随时都会蹦出来。
躺在竹床上,睁眼看着天上繁星闪闪,银河有如泼下的一抹乳汁一般环亘在天穹;萤火虫在身边飞来舞去,晶绿荧荧的一明一灭;墙角边、花园里传出蟋蟀在弹琴鸣唱,听声音可以辩出是不是一头能打架的蛐蛐。偶尔也会传来阵阵纺线婆的鸣呤,和蛐蛐的叫声混合在一起,此起比伏演绎着一曲声部合奏;驱虫的艾草蚊香散发着淡淡的芳烟,混合着茉莉、白兰、米兰的幽香,呈现出奇特的香的味道。就这样躺着,周围大人们压低着嗓门有一阵无一阵的切切私语声,渐渐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不一会就迷糊着睡着了。
刘家花园前的青石砌就的八卦井,水位高,水质清甜,是鼓架坡住户里没有水井的家庭的公共用水处。井口处栓有一带细铁链的水桶,人人都可以随意用水桶打水上来洗菜、淘米、洗衣物。寒冬里打上来的井水微微冒看热气,任你室外冰天雪地,井水也暖暖的不浸手指。每到夏日,有的人家就用稻草绳栓一西瓜放到井水里,不用小半天再拎起来,经过井水浸泡后的西瓜无比冰爽清甜。
那时鼓架坡、云架桥至坛华林,沿路居住着不少高知家庭。我小学时的语文老师胡嫚茹先生就住在鼓架坡与云架桥交接处的带三层小楼别墅的院子里,想来她老人家如今应也百岁高龄了吧。
方家花园是鼓架坡最大的花园。花园的主人曾做过民国政府时期江西省的省主席。园子很大,小轿车可以一直开到院内。院内不仅有假山荷塘,拱桥廊亭,曲水流觞,假山内还修有防空洞。园子里不仅有主人别墅,还有佣人楼,二层的馬弁楼及餐厅等用房,鼓架坡进巷子的口上还有两栋连排二层楼是给警卫住的房子。小时侯方家花园内就是我们的乐园,常常结伴偷偷钻进去捉迷藏、躲猫猫、玩官兵到捉强盗的游戏。直闹到园内的主人大声呵叱,才悻怏怏的落荒而逃。
鼓架坡九号称作半园,大门用大青条石砌就。门楣上浑厚的颜体“半园”两字,书法庄重沉稳。铁皮订钉的黑漆大木门,坚固沉重。在建筑大门的时候为保持青石条的平稳垂直水平,在大青石条底角处垫着几枚袁大头和铜圆板。小时侯有段时间儿童流行玩一种叫“滴铜”的游戏,几个小孩常常就想打那几枚铜圆板的主意。任你用小铁钉,小刀片掏啊掏,铜圆板压在青石柱下纹絲不动。动静大了,房主马老先生就轻咳一声,走出来看看,大家就作鸟兽散,跑得不见踪影。马老先生也是一个有身份的人,做过国民革命军的旅长,是个斯文清秀的小个子老人,不是那种虬髯行伍的军爷像,颇有几分学者风范。
云架桥连接坛华林小路处,在快近坛华林街处有一石拱小桥,桥下从花园山上流下的山溪流泉,踪踪有声。一旁花园山上树林茂密,郁郁葱葱,山林间啼血杜鹃,唍转黄莺,蝉鸣夏秋,树积冬雪。
过了这小桥就是坛华林了。那时坛华林比较偏辟,白天,街面上几乎都看不到人影,深宅大院寂静无声。晚上,从云架桥到坛华林一带还没有路灯,乌黢嘛黑,胆子小的人走在路上蛮骇人。
从云架桥右转沿棋盘街向南前行到忠孝门,小路沿胭脂山脚蜿蜒,也有一虹桥凌空架设在道路之上。从蛇山、胭脂山、荆南山沁出的溪流从桥下流过,桥下遍布大大小小的卵石,溪流就从这些卵石间穿流,掬一捧溪水,水质清澈而甘冽。
忠孝门一带则比较热闹,有两家杂货铺,还有一家茶馆。茶馆天不亮就开始有茶客,人声鼎沸,一直到晚上快转钟才安静下来。每天下午茶馆定时开场请人说湖北评书,晚上则唱皮影子戏,茶客泡壶香片就着瓜子花生麻花,摇头晃脑,乐在其中。
那时的武昌城东一带,得蛇山,胭脂山,花园山所赐,街巷树木葱隆,山泉溪流甚多,古井水澈清甜,城内林泉田原,人文历史厚重,宜学宜居。
鼓架坡、涵三宫、云架桥一带也是革命先烈开展秘密革命工作的重要地方。缘于这里环境静宓,人口稀少,院宅深厚宽大。先辈们如董必武、恽代英、林育南、萧楚女等人,在上世纪一二十年代常常在这一带结社集会探讨中华民族的方向前途;传道解惑开办学堂兴办教育;开啟民智动员群众进行民主革命的宣传,凤凰涅槃浴火重生。我小时候的邻居陈伯就是林育南的团风老乡,偶尔也会讲起林家大湾的故事。
而今人去物非,已然隔世。
如今,坛华林已成武昌老城的网红打卡地,人气非凡,成为了老武昌文化的传承和发扬的代表。如果想领略大武昌的百年文化发展历史,请不访来坛华林一游。
有诗为证;
棋盘鼓架绕坛华,
曲径人家尽种花,
绮树高窝啼鸟雀,
云桥洞下响泉哗。
又有词牌《鹧鸪天》 记之;
鼓架坡前是我家,疏桐垂柳绕坛华,筱庭黄雀鸣琦树,阮巷朱兰绽异花。
甜柿饼,涩枇杷,碳炉铜釜试香茶,半园玉砌高台夜,听数云桥泉畔蛙。
壬寅年二月十一日植树节前

陈绍斌,男,一九五零年一月出生,湖北武汉市人。先后就读于同济医科大学医疗专业、湖北医学院心理学专业、武汉大学工商管理专业,硕士研究生学历。在武钢(集团)历任医师、医务科主任、副院长、院长等职。为武钢(集团)公司模范共产党员、劳动标兵、十面红旗之一、"感动武钢"十大后选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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