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平遥古城

                    王庆元

     2014年5月，我走进了拥有2700年历史的平遥古城。它是中国仅有的以整座古城申报世界文化遗产获得成功的古县城。如今，在平遥古城，无论是漫步在游客擦肩接踵的开放景点，还是走在寻常巷陌间，不经意的每一处，都会让我们有着不一样的感受。

   走进平遥，映入眼帘的第一景就是平遥的古城墙。平遥古城墙全长6.2公里，高10米，平均宽度为4.5米。它始建于明洪武三年(1370年)，从几经战火中的幸存，到“文化大革命”“破四旧”中的幸免，再到“经营城市”中的“刀下留城”，完整地保存了原貌。1997年，平遥古城的荣耀被定格在世界文化遗产名录上。至今，古城墙上防守掩护体的敌楼和魁星楼共有72座，有3000个垛墙，还有尹吉甫点将台、铁铸大炮，以及古城的太和门、亲朝门、永定门、凤仪门、迎薰门、拱极门等六个城门都完整地保存下来。

   游览中，我在宽敞的城墙上散步，似在空中广场上走动，确实有别样的感觉。其灰色的表层，透露出的尽是古风古韵。在傍晚夕阳的光辉中，自东向西望去，鲜红的太阳在耀眼的彩霞映照下，把这座古城的沧桑、古朴、典雅的神韵，统统折射在人们的心中。从南向北眺望，远处的黄土地把灰色的城墙衬托得美丽如云。平遥古城的返璞归真，如果不亲临其境，你是想象不出它所蕴含的人文色彩有多么的厚重，它延续了一个民族的记忆。

   进人城内，在衙门街最显眼的就是平遥县的古县衙。这座县衙建于元大德八年(1304年)，后经明清两代修茸拆建，规模宏大，面积达27000平方米，建筑格局由大堂、二堂、三堂三大部分组成。进人县衙门，穿过百米甬道，拾级而上便是建在高台上的大堂。这大堂又称正堂，正面朝阳，高大明亮，为总督治事之地。殿柱矗立，贯天地正气，殿门前敞，容万民之情。在大堂左右两侧的廊柱上，写着一副对联，上联是“得一官不荣，失一官不辱，勿说一官无用，地方全靠一官。”下联是“吃百姓之饭，穿百姓之衣，莫道百姓可欺，自己也是百姓。”大堂中的暖阁是县令举行庆典、审理案件的所在。暖阁正面屏风上画着“海水朝日”图，上方挂着“明镜高悬”的金匾。金匾下放着“三尺法案”，案旁竖着“令箭架”，案前的地砖上嵌着两块青石板，这便是原告和被告“小民”给老爷叩头跪诉的地方。暖阁内也挂着一副对联，上联是“欺人如欺天勿自欺也”，下联是“负民即负国何忍负之”。

   衙内的二门也是“仪门”，取“有仪可象”之意。新官上任之日，受了旧任派人送来的印信之后，便人署，先行拜仪门的仪式，之后再去拜会旧任坐大堂，接受吏差等参贺，这才算是正式上任。仪门之内是一个大天井，正中有块牌坊，横额写着：“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相传是宋太宗所制的戒石铭，命令郡县立石堂前以示警惕，天下州县都照此立坊。

   看到这些匾额对联，使我想到，古今为官，都有一个不变的理念，那就是为官一任要敬民爱民，以民为本；为官一任要想着百姓，体恤百姓疾苦，尽职尽责。由此我又想到，不知从何时起，以往一提到清朝“县太爷”总是将其与腐败相连，留在我脑子里的就是“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的结论。而平遥县衙的历史告诉我，清代对知县的要求是“清、慎、勤。”“清”为三字之首。从平遥县有籍可査的知县中可以看出，在清朝年间，这些知县中，虽没出过功绩卓著、显赫全国的名人，但“能文章，尚气节”德才兼备者有之，贤能循良者有之，其类约占三分之一以上；事上安下，中庸守成者有之，其类约占三分之一；虚伪贪赃玩弄权术的败业者也有之，其类为数较少。不可否认，清朝时知县的整体素质是好的，文化素质普遍是高的。想到此，又不由使我想到了清朝年间至今还在传颂的一批好的知县。我想到了在句容县清正廉明当了九年县官的徐九经；想到了“一枝一叶总关情”的扬州县令郑板桥；想到了那个“风节凛然，能任大事，天下望其风采”，赶着牛车到河北涞水县上任的知县甘汝来，还有当年广西罗城县“情操苦节，吏为民怀，廉能第一”的知县于成龙等。他们闪光的为民思想，动人的人生故事，也是彪炳史册的。

   前来平遥参观游览的人必到日昇昌票号，这“庭院深深深几许”的钱庄旧址，为相邻的东西两串院子，有大小单体建筑21座，总面积约2000平方米。这是平遥县金融业的发源地，也是全国金融业的发源地之一。清代年间全国有51家票号，平遥就有22家，占全国三分之一。日昇昌号当年就是规模最大的一家，在全国拥有显赫的地位。在日昇昌号正房的厅柱上，挂着一幅有名的木制长联，上联为：“日丽中天万宝精华同耀彩”，下联为：“升临福地八方辐独居奇”，横联是“是丽凝辉”。此联将“日升”二字巧妙镶嵌于上下联起首，称“镶嵌联”。意为日升昌票号的创办犹如太阳一般耀眼，人流物流必将集聚于此造福一方，同时也盛誉了日昇昌票号开创之功，表达了对新兴的票号事业的礼赞。另一块名闻商界的牌匾一“汇通天下”，也空悬在日昇昌票号旧址。看到这幅楹联和这块匾额，人们的心情一下子明亮起来。原来我国银行的老家竟在于此，原来票商最为骄傲的业绩便是“汇通天下”，这是古今无数为商者为之奋斗终生的目标。

    回头凝望那些林立在平遥古街曾经“日进斗金”“汇通天下”的票号旧址，里边早已“物是人非”，一种社会的、文化的、生活的，甚至是一个家族的源流在这里出现了“断层”。每念及此，“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的那种感觉油然而生。昔日富甲一方的商贾盛宴早已烟消云散，但那些当年汇通天下的票号骄子、纵横四海的商界奇才依然令当今世人敬佩，让全国乃至世界各地无数来此参观游览的人们投向羡慕的眼光。他们叱咤风云，在这些票号舞台上的英姿和辉煌也都给后人留下了骄傲和自豪。

   提到我国商业的发展史，人们就会想到徽商和晋商，而晋商的发展起步与繁荣，又不得不使人想到平遥商业之祖的象征—“金井市楼”。它位于繁华热闹的南大街(明清商业街)北段中心，跨街而立，这座三层楼高的木建筑楼是明清时期平遥的“摩天大厦”。这是早期中国也是平遥商品交易的场所。记载明清时期史实的平遥县志云：“有市而后有商”“囤积交易之物，待市而出之”，这是对平遥集市贸易的真实描述。古人说，“处商必有市井”“古者相聚汲水，有物便卖，因成市故云市井。”这是市楼加上金井的缘由，所以平遥人把这贸易之地称为“金井市楼”。而今，游人往返回复于平遥城内到各处参观景点，不知有多少次看过它的身姿。但当走近它时，你才会觉得确实是不同凡响。站在它的脚下往上仰望，只见楼檐下七踩斗拱全部外露出翘，楼顶饰以琉璃瓦，南北两面分别铺拼成“囍”和“壽”字，楼顶正脊的装饰由九件脊饰构件组成“山”字形冠冕绝顶。尤其是楼脊正中的鎏金宝顶，映于晴空，朝霞夕辉光彩夺目，显出一种宏丽的气象。登上三楼，你可眺望平遥城东南镇国寺、双林寺、慈相寺、清凉寺、城隍庙、清虚观、关羽庙等诸多庙宇的优美轮廓，使人顿感平遥佛教、道教文化的厚重。凭栏而立，可观赏片片古意盎然的传统民居向人们传递民族文脉的信息，可看见南北商业街众多的门户排列出热闹的街市，遥想当年纵横这街市东西南北的商业往来，拥出何等繁华的平遥城。“金井市楼”确实是平遥“仰观烟云之变幻，俯临城市之繁华，悟天道之盈虚，察人事之推谢”“保聚一方”建筑智慧的创造，是商业文化的体现。

   在“金井市楼”下的商业古街里，你会看到街的两旁，鳞次栉比排列着下店上宅的两层木结构店铺。有金银首饰铺、丝绸铺、木匠铺、铁匠铺、漆艺铺、典当铺、裁缝店、编织店、老陈醋店、古玩店、杂货店、小吃店……不下几百家店铺，十几处茶馆酒楼林立在沿街的两旁，堪称是一个古老集市的完整标本。看到这些，我仿佛看到了一条时光的纽带，绾结起漫长的岁月。觉得这里的每一个古老的店铺、茶馆酒楼，甚至街面的墙壁都向你诉说着古城的沧桑。

   曾几何时，在“金井市楼”的映照下，以票号为支柱，商业为基础，纵横东西南北的商业渠道，引来天下生意人，商贾云集遍地客栈。时隔几百年，至今平遥古城墙南城门内的青石板路上，还清晰地残留着被车水马龙的辎重货车压出的几条深深的辙印，这是当年票号林立，商贾云集，汇通天下的印迹。这条青石板路像漫长的老胶卷，它的每一条车辙印，每一个印窝都有说不完的故事。它驮载过多少双脚板走向平遥人的纷繁际遇；它承载过多少昔日平遥人的繁华与重负。它以其坚韧的眼眸见证了平遥人多少长短远近的跌宕往事，包括那些隔世的亲情、友情、商情，居然都深印在这窄窄的、长长的青石板的路上。一路青石辙印人间几世情。古老的石板路是平遥的一个缩影，也是平遥兴衰的真实写照。多年来，它从未被人们遗忘。作家为它写下美丽的文字，诗人为它浅吟低唱，画家为它精心作画，摄影家为它拍特写……所有这些都寄托着平遥人的乡愁，更是平遥人的骄傲。

   如果说石板路是平遥人生命印迹中特别的一笔，那么，挂在城中的红灯笼便是平遥人生活中添彩的又一笔。当夜幕降临，平遥城褪去白天的喧闹和繁华，变得祥和、静美。那老街和深巷到处都挂满了的红灯笼，灯光漫漫，勾勒出夜色中平遥城红红的晚装。这红红的灯笼，木底红罩，简洁、红火、秀美大方，挂在街角，不夸张，不挡道，不遮眼，却是青砖灰墙上不能或缺的点缀。红红的灯光照遍大街小巷，使漫步在其中的人们脸上泛起了红光，让南来北往的商客在这热情庄重、明快大方，静而平衡，世俗而又超脱的色调环境中谈商事、叙情义，论东西、聊古今。月读天，风读地，灯读人。这遥遥对对红红灯笼，轻轻地晃着，在敲打着岁月的更，也给这座古老而又厚重的文化古城增添了一丝妩媚和浪漫。在这里，阳光、清风在和柳影絮语，历史记忆和现代风情在亲切握手。大自然的灵慧，古典的凝重，街巷的深幽，塔楼的弛张，都同时散发着历史的气息与当代生活的风采，使游人得到审美的慰藉，展开古今的联想。

   平遥人对古城是有一种情结的。对于平遥人来说，这古城并不仅仅是自己的生活环境那样简单。它是历史的亲历者，更是历史的见证者。它收纳着平遥人的精神世界里难忘的时代记忆与丰富的个人情感，承载着一代又一代人沉甸甸的梦想，它丰富的文化积淀和历代生活在这里的人们铸就的人文品质、精神风格熏陶和影响着一代又一代人。古今商旅的南来北往，造就了平遥人的宽广包容、热情好客和善良质朴。古之繁荣昌盛今亦发达辉煌，使平遥人拥有的不仅是自豪、自尊，还有底气、豪气、乐观和淡定。如今，在这游客如云，繁华喧闹之中，平遥依旧显得恬静安然。城墙下边，那些平遥人在自己的家园中，过着祥和悠闲的生活，他们的脸上都荡漾着幸福的笑容。恬淡、宁静，知足常乐，这就是平遥人的淳朴性情，这性情与这座城的古老美丽浑然天成，也净化着来此游历的人们的心灵。

    几十年来，我走遍了南北东西，也到过许多历史古城、名城，但只有平遥那样的美丽才不可阻挡地一次次进人我的梦境，重复着我的记忆。平遥之美，美在姿容妙曼，美在底蕴深厚，美在内涵卓越，美在气韵天成，美在人文荟萃。它的外在美和内在美，无不彰显一个古老民族的远大理想和美好梦境。它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一处高地，它是我们古老文明一个遥远岁月的缩影，它更是一张无愧于我们古老文化的生动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