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那个被时间裹挟的影子
作者//龍茂泉
一张1975年高中毕业合影照经过多年的寻找折腾,终于存入我的手机,它常常被我无意翻腾出来,看着照片上那些模糊的脸庞,一股幸福、心酸、激动之情油然而生。
47年前的这张毕业合影照算是我人生第一次上镜吧?毕业时,我们大多都是十七、八岁,正是青春好年华。
照片中的49位同班同学,都是20世纪50年代末在“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三面红旗飘扬的年代来到这个世界的,比人民共和国略小几岁,伴随着新中国前进的步伐一起成长。
熬过了吃食堂的艰苦,经过了大跃进的年月,在人民公社大集体的温暖怀抱里幸福地结束了童年,在“文革”中念完初、高中,由于政策限制不能上大学,直接踏入社会各奔前程了。
在那个讲阶级斗争的年代,要进入茶店子区唯一的高中(巴东县第七高级中学)也不是易事,我们团堡初中当时20多名初中生,毕业时,统一到南坪初中参加升学考试,然后根据考试成绩,由大队推荐,公社审核,最后报茶店高中学校统一录取,大概是5:1的录取比例,我们学校才上高中5个人。
我们是茶店高中开办以来招生的第三届学生,我们上学时与第二届同学了一年时间,第二届学生毕业后,我们又与下一届学生同学了一年,每届全区十多所初中生仅招两个班100名高中学生。使大部分初中生名落孙山,可见那个时代读个高中比现在上大学还难得多啊!
我们的高中学校地处四周群山拥抱的茶店尹家坪,在这里我们度过极不平凡的岁月。两年多时间的高中岁月里,几乎是锁边洋芋片、萝卜白菜、老南瓜汤、带着臭味儿的苞谷饭来充饥,汤菜里难得见一滴油,吃猪肉那就是奢望了,艰苦生活伴随我们成长。
在我的记忆里,由于自己来自毗邻秭归县较边远的团堡公社,举目无亲,从未进入过老师的小厨房改善过一次伙食。
唯一让我欣慰的是每天晚自习前,我总要溜到茶店子街上的供销社餐馆里用二两粮票、五分钱买回一个白馒头,边走边吃赶回学校上课,雷打不动。几年下来,我就花掉父亲给我的300多块钱。在鸡蛋仅值二分钱的年代,这确实是一笔昂贵的额外开销。
尽管生活如此艰苦,班上50名同学没有一个打退堂鼓的,学习兴趣依然浓厚,比较幸运的是遇到了几位好老师,别以为我们是在“文革”中从小学读到高中,基础比较薄弱,有了好老师也能如虎添翼。
如教授语文、数学、物理、化学等主课的潘宗慧老师、徐绪典老师、李正荣老师、万邦恩老师、高映锡老师,他们都是从武汉几所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在当时巴东教育界也是赫赫有名的,徐绪典老师后来成为巴东多年的教育局长,为巴东教育作出过较大贡献。所以,尽管我们没有扎实基础知识,在这些老师的熏陶下,仍然受益匪浅。
课堂上个个都是认真学习的好学生,班上既有温文尔雅传统的乖乖女,也有智力超常的理工男。可是,只要下课铃一响,同学们奔赴兵乓球台抢位置,争先恐后,篮球场上照样蹦哒八丈高。
在我的印象里,我们一半时间在学习,一半时间勤工俭学.到过海拔1300余米的三尖观下开荒种地,为209国道打过石子,到离校20公里外的南坪黑马沟背过木板,还在巴东老城船码头当过一个星期的背夫,学开一个多月时间的手扶拖拉机,学校周围的校田都是我们用双手和汗水垒砌的梯田,老师和学生食堂的疏菜基本上是学生自己耕种的。
我们这些同学中,不畏生活苦,快乐学习中,不惧劳动苦,快乐相恋中,十七、八岁的懵懂少年在几年的朝夕相处中擦出了火花,有多位男女同学常常缺席晚自习,在去高家井挑水的湾湾里花前月下,在对面的小山上窃窃私语,不过到毕业分开时,没见一对成为真正男女朋友的。
而在学校不声不吭的黄光银同学还真是高手,玩起了“想你,但不动声色,爱你,却坦然自若”的游戏,毕业没几年,他就和同班同学马大存结为伉俪,生育了两个儿子,几十年来,夫妻恩爱如初,成为我们班里的唯一。
1975年7月,高中毕业离校后,哪里来回哪里去成为唯一的选择。同学们成了下水的鸭子,各自回到农村这个广阔的天地发挥其聪明才智,施展其拳脚。有的离开农村参军去了部队,有的当上了老师,有的从医,有的去了供销社,有的进了工厂,还有多人考进了公务员队伍,而更多的人仍然坚守在农村谋生。
我有幸成为当年农业学大寨运动的亲历者,高中毕业回乡后,就直接投入了大队的“三治”专班,亲身感受了学大寨的魅力,在我的记忆中,“学大寨”的现场,风卷红旗如画,到处都是“农业学大寨”“愚公移山,改造中国”等巨幅标语,配合着震荡山谷的劳动号子和铿锵的钢钎、大锤相击的声音,那轰轰烈烈、热火朝天的场面令人震撼。
在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每天天刚蒙蒙亮就从家里出发带着食物上工,早、中饭都是在工地上靠红薯、土豆充饥,生活虽然艰苦,劳动热情依然高涨,劳动间隙都有政治学习,读报纸了解时事政策,所以抡起八磅大锤打炮眼、抬石头都是抢头杠,每天都能挣最高的10个工分回生产队分粮食。半年后,我选择当兵去了部队。
有人说,人生的路,犹如赶火车,落下一程就错过了一个班次。读书时不少同学的才华并不弱,在学校也是佼佼者,似乎有点怀才不遇,但是在肚皮瘪瘪的困境中不得不知难而退,能坚持下来的就是胜利者。
时光荏苒,似水流年。一晃我们从血气方刚的俊男靓女转眼都成了两鬓斑白的老爷爷、老奶奶了。真乃岁月沧桑,世事无常。
几十年后,老同学见面,总有人自惭形愧,认为同在起跑线上,冲刺过去的人有的参了军当了官,有的人利用自己的知识从教,从医,从商,从政,退休了领养老金几千元,而有的人两腿插在泥土里累弯了腰,晒黑了脸,生活举步维艰。
与我高中同铺的高龙泉同学在家乡当了多年的“父母官”,亲自勘察、主持开发了国家4A景区巴人河;从三溪口引水至茶店集镇,改变了集镇千百年来靠挑水吃的历史。他实实在在地尽到了父母官的责任,他也是我们班上出类拔萃的佼佼者之一。
高中时那个矮个子谭庆山同学,下学后长得人高马大,入伍后参加过对越自卫还击作战,立过战功,成为人们仰慕的军官。退役到地方后成为正处级官员,也是我们班里的唯一。
五十人中至今已有多人不在人世了,在世的四十多人都已年过花甲,年纪最大的都快奔七了,想想这四十余年为生活打拼耗费的光阴,可不是用数字能来度量的。
我们经历过大跃进,人民公社,那可是改天换地,口号振天响的年代。我们经历过吃食堂后挨饿的三年灾难时期,那可是最考验人的岁月。
雨过天晴后,我们又历经学习雷锋的激情岁月,在农业学大寨,工业学大庆,全国学习解放军各个运动中我们正当年,是冲在前沿的尖兵。人民公社消失后,我们经历改革开放惊心动魄的岁月,分田到户,计划生育,下岗分流……
数不清的大事件都让我们赶上了!
厌倦了四十余载被人管的生活,我在退休后婉拒了几个单位返聘的好意,尝试办起了自媒体,干着让很多人无法理解的赔本辛苦活儿,实际上就是在玩,只是我的玩法不一样,我在自娱自乐。人生说到底就是一场漫长的自娱自乐。讨别人欢心只是小聪明,每天都讨自己欢喜才是大智慧。
回首,是一段青春无悔的岁月,前望,有一个繁花似锦的夕阳前程。
每一个自己,都珍藏着一颗青春无悔的心。无论光阴逝去,无论岁月沧桑,那个被时间裹挟的影子,永远地停留在了记忆深处。

作者简介:
龍茂泉,土家族,50年代出生,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作协会员,《世界文学》优秀签约作家。酷爱文字,热爱生活,以老拙之笔抒写夕阳心语,感悟生活之美好!
🍀🍀🍀🍀🍀🍀🍀🍀🍀🍀🍀🍀🍀🍀
纸刊《白鹭文刊》投稿邮箱:
942251831@qq.com
bailu6698@163.com
纸刊投稿、订阅微信: mengjian20002012
征稿体裁:现代诗、散文诗、散文、诗歌评论、古诗词赋、报告文学、闪小说、中短篇小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