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的故乡

                     王庆元

    在去西藏之前，我想象那里就只有广袤的高原，没有绿草，没有浪漫，没有春天。真的到了那里才知道，就在空旷的苍穹下，在那荒凉和寂寥中，却潜藏着至纯至美。

    2009年8月，我走进了西藏，她给我的印象很深很深。在我的心中，不论是心烦意乱，还是怒气未消，到了这里都能让人的心安静下来。她似乎是离天最近的地方，离尘世最远的地方，她是慈祥安静的家园。她可消除一切俗世杂念，净化人的心灵，所以，许多人一次又一次来到西藏，已经不再单纯是旅行和探险，而是抵达自己内心，回到心灵的故乡。

    行走在这里，你会发现一湖接着一个湖，没有天与地的界限，只有云和湖相拥相依，无限绵延。这天然而美丽的湖泊，一抹蓝点缀着这片土地，湖躺在草原上，湖面仿佛是马头琴悠远的琴声，被风吹得飘过来飘过去。琴声漫过草原，天空张开亿万年的静默在听。琴声走进草丛，就留下来成了花朵。啃食草地的羊群，因此背上湖中的云朵。琴声流到牧人那里，就像发过酵的云朵，轻轻地一拧，拧下来就是奶酒。牧羊人饮过之后，就躺在地上放牧天上的云。至于他的羊群，倒像草地上的云朵，偶尔被一阵风吹散，很快又被吹到一起。牧羊人睁开一只醉眼，看到饮水的羊，还以为自己睡在天边。

    那天，天空万里无云，无边无际，向四面舒展开去，丰沛、连绵、密集的阳光赋予日光城灿烂无比。天空纯得天鹅绒般美丽，蓝得透明，蓝得晶莹，蓝得妩媚，布达拉宫广场的游人特别多。我随着人流沿着宫墙一侧的台阶一步一步地向上攀登，风从山顶吹来，带着佛经与酥油的气息，慈善地抚摸着我的脸颊。我看见山头的布达拉宫像一朵莲花在缓缓地上升。此时，我觉得自己是踏着祥云走进布达拉宫的。

    走进布达拉宫，我看到藏传佛教的标志性建筑是多么古老而又堂皇，庄严而又神秘。这里有包括达赖喇嘛的生活起居处、书房、经堂等，又有议政会客等场所。其内部的设施构造，处处体现藏传佛教思想。宫殿内数量众多的佛殿、经堂、造像、绘画、灵塔、经典等，既是对佛教思想资料的保存，又是对佛教理念的解释。它是一座巨大的藏传文化宝库，堪称巨型绘画艺术长廊。它既记载有西藏佛教发展史，又有五世达赖生平，文成公主进藏的场景，还有西藏古代建筑艺术和大量佛像金刚等。它的每一间房子，每一尊金佛都有一个美丽的故事，千百年来口口相传，延续着藏族同胞的智慧和力量。

    前来观瞻的人很多，排着长长的三行队伍，一个紧挨着一个，人头攒动，缓步前移，谁也不能超越一步，谁也不想快走一步。大家都被这里富丽堂皇而又庄严的气氛所吸引。人们似乎都被这里的每一尊金佛美丽动人的故事所感动，被一盏盏酥油灯的火光点亮了心灯，被一缕缕香火的青烟熏陶了思想，被沉稳打坐的和尚神姿掠去了视线，而顿生几分虔诚。在这如织的人流中，我正在边看边想的时候，忽见一群和尚身披袈裟轻盈地走进殿堂，打坐下来，随即木鱼的声音响起。和尚们伴着木鱼声开始诵经，声音由小变大，又由大变小，次第起伏，绕梁而响，满满皆是。

    走出布达拉宫，呈现在眼前的便是一条名为八廊街的环形街，早早晚晚都涌动着朝圣的人流。布达拉宫斜对面就是西藏最大的寺庙大昭寺，在这里密密麻麻地云集着朝拜者和参观者。殿堂里点亮的千盏佛灯如银河一般浩渺。大昭寺前面有当年文成公主亲手栽下的唐柳，柳絮里深藏着公主绿度母般的笑容。

    西藏的美丽，顺应了自然的旨意，在时间的怀里慢慢成长，任凭风雨霜雪对她侵蚀或洗灌，俊成今日精湛模样。在这里极目所至，展现在你面前的是一幅无比广阔的绝美画卷，构成这幅画卷的是蓝天、白云、雪山、河流、湖泊、草地、鲜花和天上展翅翱翔的雄鹰，还有奔跑在雪域高原上的羚羊和那金碧辉煌写满沧桑的寺庙。上天把她最神奇的油彩泼向了青藏高原，把她最完美的锦绣铺就了神奇雪域，把她最动人的音符回响在这世界之巅。特别令人难忘的是，当凝神注目庄严而又神秘的佛寺的一刹那，我才真的知道，什么是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走出景区，又回到布达拉宫广场，我仰视着雪域的天空，只见那纯净、清澈、透明，极目高远，云薄风清的奇异大美，让我觉得在这静如古陶的天地间，如在圣火的涅槃中沐浴，找到了生命的真谛。当一颗心摆脱了世俗的滋扰，当安妥了的灵魂回到精神故乡，那一刻，那一个生命，一定会优雅地说服自己。因此对西藏的理解和欣赏不只是景色美丽，更多的是人们的淳朴、善良。在红尘滚滚的世界里，走进西藏，你会感受到它既古典而又时尚，既传统而又现代，既安静而又喧哗，即使原始也是潮流，即使约束也是自由，即使敬畏也是释然。走进西藏，你会不由自主地静心思考人生中许多东西，也会深深地重新认识自己。走进西藏，你会感到这是一程心路的跋涉，是一次灵魂的洗礼，是一种难弃的情愫。你会感觉到经历了这样一场旅行，人生在世，内心的纯净、自由、理想又是多么珍贵。经历了这场旅行，也许你会不由地放下世俗的欲望，带着初生的纯洁，向着心灵最深处张望。

    观瞻中，尤使我不能忘怀的是藏族人对佛的崇拜。很多时候人们不相信任何事，可以说丢失了信仰与意义。但在西藏，当你看到那些虔诚的朝拜者，或许会找到答案。西藏是佛教沃野，寺庙遍及各地。一座座寺庙就是一座座传统文化的博物馆，是一个民族世世代代的精神财富和物质财富的储蓄所。在西藏，人们供寺庙，敬佛祖，是一种善念，是一份寄托，是一份感激，把寄托与感激用心堆砌起来，就是一座香火旺盛的寺庙、祭祀久了，也就成了佛。生活在这里的藏民们，把汗水，把祖祖辈辈积蓄的财富，把生命、智慧和灵魂都交给了寺庙，用来营造自己的精神家园。然而，寺庙也以博大、乐善的精神回馈世人。每当藏民们走进佛教大寺，看到听到喇嘛群声吟诵佛经时，他们就会觉得天籁般的美感扑面而来，在佛的世界里感受到的是一种无言的温暖，一种无形的陪伴，生命如花，神灵如云，草木情深，人佛相依。佛教是他们的神圣信仰，不论是在进藏的路上，还是在拉萨的街头、布达拉宫、大昭寺、八廊街，无论是男是女，是青年、老人，那些藏族虔诚的朝圣者，无时无处不在朝拜。有的五体投地用自己的身体丈量土地，一步一磕到拉萨去朝拜，以此来追求内心的澄明与安宁，也是他们由衷的理想和信念。有的信徒从那曲出发到拉萨，要磕600公里，一路风餐露宿，坚韧不拔，只为能前来拉萨朝拜佛祖。路遇他们，你会被他们的虔诚所折服，敬仰之意油然而生。

    我想，这个世界是需要有一点信仰的。不管你信奉的是何方神祇，一个心里有神的人，就会把这个世界上的许多平常的东西看作心中的圣物，肯定要比那些心中没有任何圣物唯一只有铜臭的人要活得踏实，对这个世界多一些敬畏，多一些宽容，多一些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