逄春阶乡野小说《芝镇说(二)》连载(6)
骆儿的哭声,戳了牛二秀才的心尖儿
□逄春阶

第一章 牛二秀才
骆儿惹着谁了?
骆驼女人命苦啊!牛二秀才眼睁睁地看着,心揪着。她的容颜渐渐老去,没牙的嘴巴窝了进去,头发差不多快掉光了,眼眵也不擦。脸脱皮,一层一层地脱,叫太阳晒得成了花脸,黑眼珠早已变黄。穿着灰布大襟褂子,坐在街头,见了谁都傻傻地笑。牛二秀才每次见了都想问问骆驼和她的娘家,每次都不忍心,开不了口。
牛收一直喝酒,睁眼就喝,喝了酒就打老婆。有一个深夜,又喝醉了,从围子墙上往下爬,他说看到骆驼来抢他的女人,他抱着酒葫芦,迷迷糊糊,一头跌了下去。没了。
骆驼女人有了笑模样,跟骆儿、驼儿过日子,饥一顿饱一顿。好在这俩闺女都孝顺。再出门,牛二秀才见到她的稀疏的头发竟然长出了许多,也顺溜了;还有,一口白牙也长了出来,脸上有了血色。
酒香再也缠不住牛二秀才,他踮起脚尖,也看不到那哭的女人,脚底下垫块石头,也瞅不见。他心急火燎。那女人的哭声,他总感觉很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那是很特别的哭声,那是戳他心尖儿的哭声。
跟前一大堆人都伸长了脖子,有那急性子的小厮,蹦高看。牛二秀才“嗨”一下,跳上驴车,看到围着的一圈人中间,那女子披头散发,弯着腰,花褂子上沾满了烧酒糠,看不清脸面,女子边上蹲着两只大黑狗,黑狗伸着舌头。就听一人大叫,那女子的长头发被拽起来,又被摁了下去,再次被拽起时,牛二秀才看清了,这不是牛收的大闺女骆儿吗?恍惚里的某个清晨,在炕沿上,一条腿压在臀下,一条腿担在炕沿板儿上,后窗风吹乱了刘海,那绣花鞋欲脱未脱的露出了脚跟,抿嘴一笑,露出白生生的一排牙。骆儿的影子在他脑子里一闪。
围着她的竟然是三个黑脸“烧包子”。
她这是惹着烧锅上的“烧包子”了?难道是给人家“冲了酒”?
慌乱中,找不到牵驴的人,驴车让拥挤的人围住了,也走不得。他正急得转圈呢,就听后面有人喊他:“表叔,您也来赶集啊。”牛二秀才一抬头,把鞭子和缰绳朝来人一塞,拍拍后生的头说:“家宁,你给我好生看着驴车。”
一闪身不见了。
我大爷公冶令枢的乳名叫“家宁”。他惊叹“表叔”牛二秀才的轻功,坐在驴车上,吸着满街的酒香,倒也不觉得枯燥。
烧锅也叫“场子”,烧酒的汉子,都叫“烧包子”。烧包子的活儿最累,肩挑、人扛、抡木锨,酒醅出池、入池、凉槽,环环紧扣。最紧张的就是出池和凉糟。酒流完了,要抓紧用木锨将甑桶里的酒糟挖出,用木锨高扬散热,木锨在甑桶一铲一扬,一扬一铲,速度飞快,远远感觉“烧包子”和甑桶黏在了一起,扬起来的烧酒糠如那翻滚的火烧云,这道工序叫“扬片儿”。蒸笼里雾气腾腾,“烧包子”都光屁 股,胸前围一片腰布遮挡着下半身,甩开膀子抡木锨,汗水直往下淌,擦脸布子擦都擦不迭。这个场合,不能让娘们儿进来,场子里要出现了女人的影儿,就会“冲了酒”。酒冲了,几锅酒就酿废了。
牛二秀才纳闷,骆儿啊骆儿,你跑到场子里来干啥呢?
三个下身围着腰布的“烧包子”,一个半蹲着,一脸狞笑,薅着骆儿的长头发,骆儿痛得咧嘴;一个跪在地上,手里吐唾沫,用麻绳绑她的两手;一个左手端着酒瓢,右手把骆儿的嘴掰开:“大喝一口!”骆儿头一歪,一瓢酒泼到了脸上,酒溜子顺着骆儿的腮帮子淌下来;再舀一瓢来,那汉子又吼:“喝!”骆儿呻吟着闭眼低头喝了一口,张了嘴又一阵大哭,哭得都嘶哑了。骆儿把头抵在胸前,“烧包子”摘下手套,扇了她一个耳光,抱住她,对着嘴,把酒给吐了进去。灌完,在闺女的腮上、嘴上猛一顿啃,骆儿的头拨浪鼓一样躲闪不及。
看着面如土色、浑身痉挛的骆儿,周围的闲汉跟着起哄:“喝啊,喝啊!喝的可是热乎酒!”
端瓢的“烧包子”身子不动,手端那瓢转了一圈,酒却一滴不洒,他说:“大家看看啊,这就是给俺烧锅冲了酒的下场!”
有一个老太太对另一个说:“快别逼她再喝了,再喝,就喝两瓢了,男人都撑不住!”
“谁让她给人冲了酒呢!”
“喝!喝了,就不让你赔了。”那“烧包子”的咆哮尖锐刺耳。
牛二秀才挤进人群,看到“烧包子”又在搂骆儿,骆儿猛地往他脸上唾了一口,那“烧包子”松开胳膊,用手背抹净脸上的唾沫,诡秘地朝她一笑,夺过看热闹的老者的一个铜烟袋锅,烟袋锅里红红的,摁到了骆儿的大腿上,一会儿冒烟了,一股冲鼻子的皮焦味儿,肉焦味儿,滋拉滋啦响,骆儿一声惨叫……
“住手!三个汉子欺负一个闺女,这是咱芝镇人干的事儿吗?”
忽地,半空里的一声大喊,像闷雷从空中滚过。
牛二秀才气得浑身发抖,拳头都攥出了水,正准备出手“残”那几个歹人。听到吼声,回头一看,他怎么来了?

艺术热线:
山东一城秋色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大红门艺术馆
《都市头条》
13325115197(微信同号)
策展、推介、评论、代理、销售、
图书、画册、编辑、出版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