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南的云
王庆元
云是一种自然现象,《说文解字》曰:“云,山川气也。从雨,云象回转形。”云随天候而有或薄或厚或阴晴的变化,因其自在卷舒仪态万千,在古代就被赋予浓厚的理想色彩,因此观云者易走心。自古以来,云还成为诗人和画家倾心的审美对象。《诗经》中有“英英白云,露彼菅茅”的诗句;屈原《九歌·东君》里有“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的描写;曹植《洛神赋》用“轻云蔽月”来形容女神的美。
天上的白云是美丽的,是令人遐想的。而云南这个地方的云则更令人赞叹。近年来,我先后三次到达云南,留在脑海最美的一道风景还是那里的“云”。
云南,云和南相连,彩云之南。在这四季如春的地方,常常是天日无尘,远山都是清楚的,有时,只是空中飘着神奇的白云。云朵所到之处,弥漫着芬芳的生命气息。它飘在空中叫云,降到半山或山谷成雾,它落在百草、树木和五谷之上叫露,它渗进人的心房就是甘霖。
云南,美在云,意蕴也在云。那铺天盖地、惊心动魄的云,大团的,如雪域高原巍峨耸峙的珠峰;小些的,则像一垛垛随意堆积的棉绒。大团小团的云,有时逶迤纠结、撕扯不断,威风八面地布满了整个上空。此时的云雾,好像天边的大海,翻卷奔涌的浪花,让人顿生敬畏,有时这大片的云朵,大得令人惊奇。每一朵云,都大得像能吞进一座山丘一样,呈现千姿万态。但庞大的它们却静静地悬挂在群山的上方,如同雪一般圣洁。有时这云,似轻纱曼妙,飘忽而轻盈。一会儿在流动的身影中,露出一座山头,一会儿又在山顶上穿行,轻轻地从林梢上滑过,又像在林海间蒸腾,袅袅娜娜,幻化无穷、依稀让人看到神奇。蔚蓝的穹庐之下,千变万化的白云无声无息地飘着,在这样的空间里,没有任何参照物,飞快奔驰的汽车也显得速度很慢。雄鹰在空中翱翔,悠然自得,仰望它的翅膀上的天空,不禁使人感到天地之大、人之渺小。在这种博大和壮美面前,所有文辞都显得苍白无力。
在山间行走,有时远远的一片闲云飞来眼前,瞬间扩散成雾,幻化弥漫,蒸腾涌动,遮去眼前的石径、林莽、幽潭、峭壁、亭阁,以及山腰的云梯,只露出若浮若沉的峰尖,如岛,如鲸,又似梦幻的海市蜃楼。美有千娇百媚,美亦有千奇百怪,雾为上苍的道具,一半的美都从雾中来。
说到云南的云,不得不提到玉龙山。凡是到过玉龙山的人,云海总会给人留下最深刻的印象。冬春季节,玉龙山由于低海拔河谷的暖气与高海拔沿山下滑的冷空气相遇,在交汇融合中产生的雾演变为万千景象,形成胶着状态,最终成为系在半山腰上的曼妙轻纱。当太阳从山顶移步时,光芒便是风景的雕刀,此时的云海开始泛动金色,随着一分一秒时间的流逝,云开始变得色彩斑斓。那是华贵雍容的紫,那是典雅的蓝,比蓝天的蓝更稠些,让人有种想把心交出的冲动。那是绚丽的红,汲取着太阳最耀眼的细胞,呈现出燃烧的姿容。那是富贵的黄,在七彩里穿梭,诡异而神秘。那是飘逸的白,似仙女披着洁白的轻纱,步履轻盈,缓缓地在云海里若隐若现地行走,只有天上,才能分享这一抹锦绣。
九月、十月的云南,秋风正在天空中放牧流云,透过云层的边缘倾泻而下,把山谷中的潮气鼓荡蒸腾,化为薄雾,而云朵吸收了这些水汽,更加变幻不定。到了正午时分,忽而又云散天开,碧空如洗,偶尔会使人惊奇地发现,在这云海如波的山岭间还会有炊烟袅袅升起。真想不到,在这层层叠叠的山谷中,竟然还藏着这样的桃花源。
(《云南之恋》林启东摄于2016年)
云南的云是柔美幻化的,云南的云是斑斓锦绣的,云南的云是自然灵性的。这飘游在空中的云啊,像一首诗的韵脚,像一曲歌的旋律,更像梵高的肆意挥就或莫奈的细致描画。它浓烈在风情万种的丽江之城,纵情在丹青翠绿的西双版纳,闪烁在波光粼粼的苍山洱海,绚丽在妩媚挺拔的玉龙雪山,曼舞在大理的蝴蝶泉边,斑斓在丘陵纵横的乡野山村。
在我心中,这云是纯粹的,既无心机,也不耍手段。“我是一片云,天空是我家”。因此,这云,不问来处,不间去处,行游在天空里,散散漫漫,逍遥自在。说它是无字书,却可以读懂其中的内涵;说它是无题画,却可以读透其中的精髓。云南这个地方,天上飘着的这个名字,来多少次都不嫌多的地方,人梦人心。像一朵云,飘在天上,让人仰头望它;飘在心上,让人低头想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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