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记忆最深的就是小时候母亲对我的惦记。
有一次,老师讲惦记这个词的时候,举的例子说:惦记就像母亲坐立不安在家等待我归来那样。
不知为什么,老师说了这句话,竟然哭了起来。同学们小,还不懂事,看老师哭了,都跟着哭了起来。老师说,孩子们,别哭了,听老师给你们讲一个母亲的故事,听完,你们就知道什么叫母亲了。
接着,老师讲了她的母亲是怎样做母亲的。
这件事,在我的记忆中印象非常深,每一次想起都像刚刚发生一样。
最主要的,是我懂得了什么叫惦记。
是呀,惦记,在这个世界,再没有一个人能像母亲那样把我们放在心上了。
我的母亲和天下的母亲一样,把她一辈子的心血都化成惦记,装进我的衣袋儿里了。
小时候,我家穷,不像现在的孩子这样,上学放学都由家长接送。
我们每天早上,是自己去上学,大的领着小的,放学也是这样,大的在班级门口等着小的,然后领着小的回家。
那时的小镇很小,没有汽车,偶尔来一趟,也是拉木材或石头的大货车。更多的是马车,牛车,手推车,自行车。马车最危险,因为,车老板经常用鞭子抽打马,马生气了,就会惊了,奔跑起来。
小镇很小很穷,马路是泥土路,只能过一趟马车那么宽,两个车遇到了,只能有一趟车老早就站在旁边的大门口等,等这趟车走去了,他在走。
学生放学也是排队的,沿着路边走。路边就是壕沟,里面装满了垃圾和污水,一不小心踩秃噜了,就会掉进去。如果遇到了马惊了,很多孩子都将死于一旦。
这样的惊险,成了母亲的最大痛苦。
我家是我姐姐领着我和弟弟去上学。早晨走时,母亲给我们每个人兜里装一根黄瓜或柿子,帮我们检查衣扣或腰带是不是系好了,书包是不是背好了,然后就是叮嘱:千万靠路边儿走哇,走的时候要看看前,看看后,没有马车时快点儿走,有马车了,就跑到公销社或者邮局的门口等,等马车过去了再走。
我们一起答应母亲的时候,已经走到大门外了。这时,身后又传来母亲的喊声:等等,等等啊。
我们停住脚步,回过头去,问母亲又有什么事。母亲就告诉我们:记住,如果有马车来了,旁边又没有可躲的地方,就跳进壕沟里,老大先跳,然后把妹妹弟弟抱下去。
我说,妈,沟里太埋汰了,有水。
母亲立即变了脸色:要记住一件事,生命比什么都重要,水埋汰,你可以躲过死亡啊。
母亲的声音很高,唇颤抖着。当时不理解母亲的心情,甚至还很烦。现在想想,母亲那表情正是对我们的惦记呀。在她的心里,孩子永远大于一切。
我们放学必须按时间回家,这是死规定,母亲天天念叨多少次的规定。母亲命令的时候还有一句,如果不按时回家,三天不许吃饭。
我在心里说:真狠,什么妈呀!
有一次,我们班级同学丢了一件东西,老师不让我们回家,就坐在教室里等待小偷主动拿出来所偷的东西。可是谁也不敢拿出来。老师愤怒的说:不拿出来,就谁也别回家。
姐姐和弟弟在门外等我。
母亲看看表,我们没有回来,急了,一个人跑到大街上,向学校方向望着。学生陆陆续续走光了,她一个一个去问,看没看见她的孩子们,学生们都说没看见,她更急了,亮开大嗓门喊着我们仨的名字。
当时是冬天,下着大雪,母亲穿的是在屋子里穿的夹鞋,上衣是一件破秋衣,戴着围裙,手上头上都没有戴手套和围巾。就这样走在三九天的雪地上,嘴里不停地喊着我们的名字,一直找到学校。
等弄清了原因后,左手牵着我的手,右手牵着弟弟的手,不停地说:老大,你扯着妹妹,别把手放开呀。
我的手被母亲握的特别疼,我感到她要把我的手捏碎了似的。
读大学时,读了心理学,才体会到母亲是后怕,她的心里认为我们都出事了。当看到她的孩子们没出事时,她依然担心自己的孩子出事。所以,这种担心叫她不肯放手。
现在,母亲已经去了天国,我知道她很依然惦记着我们。
每天,看着天上那朵白云,远远不肯离去,我知道,那便是母亲。
孩子,不管多大,在妈妈面前,永远都是孩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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