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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是座伟岸的山
作者:龍茂泉
我从鄂西大山里走来。在那遥远而贫瘠的山区,茫茫的天空下,海拨1800余米的天娥观下横卧着一个古老的小村叫水井坑。每当夕阳西下,那层层叠叠的山间,便将一座座小土屋房顶上袅袅的炊烟,将那牛背上牧童悠悠的柳哨声,扯得好远好远。小时候,父亲常常拉着
我的手,一路讲着动人的故事……
岁月悠悠,往事如烟,童年在父亲的甘露滋润下遥遥远逝。我长大了,要到山外面去,因为有一个更为广阔的天空、更丰富的世界等待我去了解,去探索。 转眼间,六十年过去了,父亲也离开我们24年了,每每回故乡看到巍峨雄壮的大山天娥观,便想起了父亲,父亲就像魁梧挺拔的天娥观一样,一直在我心中屹立不倒,所以,读山,便是读父亲。
在我的记忆里,当年农村的生活是呆板而平淡的,是很苦的。每天早晨,父亲一声如雷般的吆牛声惊醒了太阳,迎着那火红的血球走向田野,走出一幅希望的风景;每天黄昏,父亲的锄头磕碰硬土块的声音溅出了星星,惊起月亮,父亲才踏着黄昏的脚步,扛着那银白的弯钩犁铧走向村庄。本应是疲惫的,但父亲却没有一点倦意,尽管父亲脸上的皱纹如一座座有沟有堑的山脉。
俗话说:每逢佳节倍思亲。在一年一度的清明节来临之际,対父亲的思念由然而生。回忆起父亲对儿女们施爱的点点滴滴,无不让我潸然泪下。当我提笔来写父亲,未及成文,老泪早已模糊了眼睛......
我父亲是一九九八年历四月十二病逝的,享年七十四岁。屈指数来,父亲离开这个世界已经整整二十四年了,在这漫长的思念中,父亲的音容笑貌很沉重、很清晰地映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父亲是一九二四年农历六月初十这天出生,用我们当地老人的话说“有福之人六月生......他的人生经历似乎应验了这一迷信说法。父亲自幼家境殷实,在兄弟姊妹四人中排行老三,在那兵荒马乱的旧社会爷爷奶奶们虽以种地为生,还是供养父亲读了多年私塾,使他饱学《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及四书五经,熟知孔孟之道,练就了一手好字,精通珠算的加减乘除,是当地少有的文化人;年轻时还当过几年教书先生,二十多岁与母亲结婚后才真正遇到了生命中的贵人和贤内助。
解放后,有生产大队建制以来,父亲就是大队长兼会计,常年早出晚归在外奔波劳碌。打我记事起就感觉到父亲是一个大忙人,每天早晨天亮就起床挎着挂包带着算盘到各生产队辅导会计账务,不时在各小队参加劳动、处理各项公务、调处民间纷争,有时忙到深更半夜才回家;还经常到区、县学习开会,每次从外地回来总是要带点好吃水果或饼干等稀罕物给孩子们。
在我的记忆中,父亲凝重有威,我们姊妹四个都怕他,但父亲对子女们是疼爱有加的,他把疼爱从不挂在嘴边,而是用行动让我们去感悟。我从小就喜欢吃面食,对馒头情有独钟,读高中时除在食堂吃大合操的苞谷面饭、锁边洋芋片拌白菜外,每天下午必到茶店子街上花上五分钱二两粮票买上一个白面馒头吃,七十年代初期的粮票是有计划的,农村人很难弄得到手;父亲想方设法找关系好的公社干部用他们的粮食折子到粮管所换取少量粮票供我买馒头,每次从学校回家背粮食临走时,父亲总是给我塞上零花钱和粮票,几年高中下来,我用的零花钱就高达三百多元;在一个鸡蛋只卖两分钱的年月这可真是一笔高额费用了。我清楚记得大妹妹患小儿惊风,当地的医生都没有很好的医治办法,无奈之下父亲半夜起床步行赶到百余里外的黄土坡县医院,请医术精湛的医生开药,当天一个来回累的两头摸黑,从来不发一声怨言,经过他长时间的奔波县城求医弄药,终于根治了妹妹的病疾。
父亲为了让儿女们健康成长经常言传身教,教育我们如何做人做事。我上初中时就被指定为儿童团的“团长”,每天放学回家后就带着生产队十多个学生帮队里义务挖洋芋、拉黄豆、砍苞谷杆等力所能及的农活,父亲耽心我带不好他们,就给我传授当好小萝卜头的方式方法,并用孟子的“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教育我,详细解释这三句名言的意思是说,在富贵时,能使自己节制而不挥霍;在贫贱时不要改变自己的意志;在威武时不能做理亏的事,这样才是男子汉大丈夫。他时常教育我们要善待亲人、善待朋友、善待身边每一个人其实就是善待自己,父亲的这些教育让我一生受用。
父亲是个明理公正之人,在处理公务和调解纠纷时经常是恩威并施。在抓阶级斗争的那些年月,地富反坏右就成了当时贫下中农的下饭菜,我是亲身体验每次生产队分粮食时总是先开会评判那些成份不好的缺钱户该不该分给他们粮食的问题,先是群众各自发表自己的意见和看法,有时候也会争论得脸红脖子粗,在关键时刻父亲总是一次不落的最后登场先给几户老缺钱户一顿脾气,恶狠狠的骂得狗血淋头,最后就问群众不给缺钱户分粮食是不是把他们都饿死呢?每次见到父亲在会上发怒后,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个不字,最后还是给他们如数分得了粮食。
父亲在村里(原来称为生产大队)当干部,主管全村财务长达三十多年,直到一九八四年才交班,经历过无数次政治运动和几十次集中财务清理,他都轻松过关,政治上没有污点,经济上没有出现占公家便宜的嫌疑,他用行动坚守着一个老共产党员清清白白做人,干干净净为官的名节。
一位受过父母关照的孙姓后人看过我写的《又是一年桂花开》怀念母亲的文章后,写下如此感人肺腑的留言,烦了(网名):“安知南山桂,绿叶垂芳根,的确! 这是两位好人!恩人!远明爸、桂花姨一一我妈说。从我记事起仿佛这一家子就在某种意义上是我家的依靠。男主是生产大队的干部,在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的当时,虽然不能取消我家地主成份的帽子和家父臭老九身份,但可以帮忙给造反派说好话发放口粮不致我家饿出人命,也可以缩短批斗大会时间不致我长辈们受更多凌辱,更可以在力所能及的事情上暗中周旋让我们家渡过难关,这是那时候老家阴坡唯一一个善良、睿智、有同情心的好干部!女主和我奶奶同辈我一直叫姨奶奶,这是一位当地称为‘力作’的女强人,按现在话就是女汉子。说话做事风风火火,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做不完的事,无有天晴下雨,不晓白日黄昏,田间地头家里屋外连轴转,她的勤劳至今都影响着那一方人。姨奶奶是一个善良大方的人,因为我们家成份不好人多劳力少,爸妈又是老师下放农村,更还要遭受不公正待遇,日子过得十分艰辛,她老人家总在没外人时偷偷接济我们,每当我们遇到难处时找到她,她从不推辞,借东借西、说情解围,从不嫌弃我们家当时处境,更教育她的子女们不要随波逐流参与批斗。她的善良是我们家当时的希望。看见两位老人的照片,往事历历在目。那些事那些人就像八月的花香让人沉醉。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当勤劳和善良的种子继续开花结果时,孝道不也正在生根发芽吗? ”
烦了(网名)先生代表群众对我父母公正客观的评价正是对他老人家们的最高褒奖!
母亲走后,我们多次接父亲到镇上来生活,他都坚持一个人在乡下呆着自由些,晚年的父亲虽然略显孤单,但他每年都在我们几姊妹家中走动着,还被小妹接到北京家中小住了很长时间,每年春节时我们总是将他接到家中与儿孙们一起生活,让老人家享受天伦之乐。
时间过得真快啊,我与父亲结缘四十余年的经历在眼前挥之不去,仿佛就在昨天。父亲对我们的关心、关注和付出是巨大的。我感谢生命中一直有他,人生的恩怨和苦难历练了我的人生;我感谢心中牵挂和惦念的他,丰满着我的人生经历。一路风雨走来,我很少在别人面前提起他,也很少喊他一声父亲,但却把对父亲的敬重与敬畏深埋心底;多年来,父亲是我精神上奋勉的一面旗帜,他激励我跨入军营,走出农村,走进城市,走进机关……,我继承着他的为人处世风格,诚实做人,勤勉工作。并以自己的努力和成绩回报、宽慰着我的父亲。
人生苦短,我们每个人都是在生死之间路过人间的过客。作为孩儿们,对父亲一生自不好评说。但是,他廉明、勤政、忠厚、正直、善良、坚强、仁慈、淡定、从容的为人处世情怀和他一生清明为民的经历,都是我们后人学习和继承的榜样与财富。
父亲走了,他什么话都没有留下,但留给我们的是漫长、无尽的悲伤和怀念。我敬重难忘的父亲,他老人家永远活在我们家人心中。我默默地为父亲祈祷:愿他老人家在天堂安好!
我从鄂西大山里来,是山赋予我一颗美好的心灵,是山给我风骨支起一个生命;是山给我灵性造就一种性格。读山,便是读山的目光,山的气质,山的情怀,山的希冀。
读山,便是读父亲。父亲就是那座伟岸的山!
2022.02.14.写于长江巫峡
作者简介:龍茂泉,男,土家族,50年代出生,中共党员,法院退休干部,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作协会员。70年代开始写作,长期给电台、报刊杂志投稿,被国家、省、州级媒体采用千余篇,多次获奖。法院志书编纂人,政府新闻奖、最高人民法院荣誉天平奖章获得者。退休后专司《峡江布衣》公众号,以老拙之笔抒写夕阳心语,感悟生活之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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