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姥
李幸运
十一过后的天空云是极薄,象几朵撕碎的棉花点缀天空,偶尔一阵风吹散的无影无踪,只余天空的高远和苍凉。
路宽阔平坦,汽车无拘无束地开,这是通往我小时居住过村子的路,路路通,村村通,己不见了当年的泥巴路。路两侧的民房挤挤挨挨,房前屋后的园田地都被建成了房子。因为修了这条通衢大路,有一部分住房被征占,因此而得到政府补贴而富裕的人家更是激起了人们的建房热,不知从哪里听到的消息整个村子以后都会被占。
路上铺了收获的稻谷晾晒,三三两两的人在翻动稻子,我小时生产队是修场院的,那个时候挑灯夜战码玉米垛,小麦垛,热火朝天的景象依稀记得。当然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四姥。
四姥长的白白净净,个子高高的,用现在的眼光来看也算是美人胚子,我的亲戚都说她傻,我老爷家哥兄弟多家穷就把她娶了来,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她和面,和面越和越多,因此村里流传一句话:干了有水,稀了有面。说这句话是四姥的金句。
我还是挺喜欢四姥的,她占据了我大部分的童年记忆,她所做的事在大人来说不靠谱却丰富了我们小孩子的生活。她家从来没养过超百斤的猪,大人说一旦能卖够跳大神的钱就卖了。因此,我们也能欣赏到跳大神的乐趣,土炕上端坐一穿的花花绿绿的婆子嘴里嘟嘟囔囔,坑坑凹凹的土地上蹦蹦跳跳地一个男人,缠着腰鼓,抡着鼓锤,嘴里念念有词,合辙押韵……。过不久,炕上的婆子抖成一团,然后,神神叨叨地说一些我们不懂的话,有人窃窃私语:下神了,下神了。
四姥有四个孩子,三女一男,与我年纪相仿,我小时经常去她家听鬼故事,各种形形色色的鬼在她嘴里惟妙惟肖,大有聊斋志异的味道。
她的孩子都陆续长大了,孩子们都特能干活,日子一天天好起来,现在她们都在外打工,家里种的稻子机械收割。看到她们家家都盖了好几趟房子,而且市内还有首付的楼房更让她们象打了鸡血一样努力地挣钱。她们挣钱也透支了她们的身体,50左右岁身体都不大好。这不,四姥己经不能下地好几年了,她们好象也没精力来照顾她,亲戚们说四姥太能做,给她做饺子,她撇的哪都是。久病床前无孝子,我能理解她的孩子都为了她孩子的下一代拼尽全力,再没有多余的一分留给她们的傻母亲。我不能理解的是盖了那么多房子拼尽财力和心力等待一个不确定的征占,而且本应菜畦一片,种瓜种果好好的田园被张目即是钢筋水泥挡住了阳光和视线多得不偿失。
上次回去,四姥的屋子开着窗户,她倚着窗子象我招手咿咿呀呀 地喊我,我一进屋,一股刺鼻的臭味,我环顾一下没电视没广播,她儿子给她送饭的锅碗散在炕上。她一个人在这样的脏屋里熬过一天又一天漫长的时光。据我妈说,她得了股骨头坏死,这病换股骨头依然可以走路啊!可是,为什么不去看病不得而知。
儿女多了都顾自己的小家,四姥没劳保谁也不愿抻头来给她看病的吧!
这次,我去老姨家的菜地要穿过四姥的院子。我瞥了一眼四姥的屋子,她头发剔光了白刷刷的头皮仍然章显出她的白净,她斜依着被,头就靠在窗子上一动不动,我想她惟一能与外界沟通的就是来自窗缝的风了,也许她在感受季节的变幻,也许她什么都感觉不到,沉浸在她年轻的跳大神或一群孩子围着她听故事的场景里的吧!
不管她想是没想,我是想起了以前的种种……
作者简介:
李幸运,女,现居长春市朝阳区,中学毕业,上了9年班,然后下岗自谋职业,直到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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