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墙瓦房

零露

半夜三更，老鼠咬柜子的声音把我吵醒，我就再也睡不着了。翻来覆去，想看手机，又怕把身边的母亲吵醒。就这样，我听着老鼠咬柜子的声音，睁着眼睛看黑夜。或许是阴天，天空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窗缝里一点点光都没有，伸手真的是不见五指。老鼠咯吱咯吱咬着柜子，母亲时不时打着呼噜，我就这样听着，感觉这就是我小时候家的味道。

母亲住的这间屋子大概快三十年了，盖房子的时候我上小学了，所以盖房子的过程我记得清清楚楚，屋子前边的青砖和屋顶的青瓦是父亲自己在土窑里烧的。

去年冬天母亲在地里挖桔梗，我去找母亲，路过烧砖瓦的土窑，远远的已经看不出窑的样子了，周围杂草丛生，走近才发现几乎塌陷的没有土窑的痕迹。

我一直相信我的记忆不会褪色，我清楚记得第一次站在土窑边上往下看的情景。那时，我大概也就五六岁吧，站在边上，有点害怕，往下看，一个黑乎乎的口小肚大的洞，那时的我，居然觉得那是《西游记》里的无底洞。其实窑不深，一眼就能看到底，只是里面烧过砖，黑乎乎的。

想起父亲烧砖瓦的过程，我又想起了许多陈年旧事。就像那时的天空真的很蓝，抬头就是蓝天白云，还有鸟儿，只是我觉得我的童年一碰就疼。

土窑不远处有许多杏子树，杏子花落，长处一丁点大的杏子，那里就成了我和村里孩子的最爱，我们打着给猪寻猪草的幌子，镰刀切断了很多杏子树的小树枝。等到杏子成熟的时候，树上恐怕就剩下我们够不着的了杏子了。我们几个人抱着杏树使劲摇晃，有时候成熟的杏子就会落下来，我们捡起来也不在乎上面有土，一口就吃下去，坐在地上，灰头土脸，把杏核远远的扔进土窑，看谁扔的准。后来修梯田，杏树被人砍了，而土窑一直都在。

父亲烧砖瓦确实费了很多周折，先是清理土窑周围杂草树枝，再是找人修补土窑，请人做砖瓦土坯子模型，所有的砖瓦土坯子做好，晒干，接着又要请瓦窑师父把做好的砖瓦土坯子装进窑，一般人是不会装的，砖装下边，瓦一圈一圈装在砖上边，中间要留火道，装好以后，就是封窑，那时候每一道程序全是靠一双手完成的，父亲就像一个铁人，不分白天黑夜。接下来烧火的日子很辛苦，火是昼夜不能灭的，连续烧七天七夜，烧火用的是打完麦子的麦秆，乡里人叫麦草，那得一把一把的烧着。那时候村里几乎家家都有牛和骡子，麦草是牛和骡子的饲料，所以烧窑的麦草是父亲从好几个村子里卖来的。

烧火的时候，亲戚们一有闲时间就都来了，这个姨夫一天，那个姨夫半天，父亲前半夜，姑父后半夜，他们一来就分工，加上村里人也去帮忙烧火，七天七夜的火不是太让父亲难熬。接下来就是冷却处理，估计是要很多水，我记起来的就是父亲同时左右肩膀上各挑一担水，扁担很长，四桶水也没压弯父亲的腰。等到拆窑的日子，村里人都围在边上看，估计是盖房子大家都买的砖瓦，没人烧过，想必都想看看父亲是否烧成功了。我记得大家围在边上，看着搬出来第一块砖说颜色真好。

房子的地基是父亲用河坝里的大石头，自己一块一块地垒起来的。那时候村里人盖房子，用的石头，沙子，都是自己从河坝里捞的。夏天发完大水后，人们就去河坝里捞沙子，挑拣石头。那时的河坝，河岸很宽，没有河堤，两边都是庄稼地，河坝里有许多大石头，小石头，沙子，还有鱼，水是清的。

盖房子的却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从地基到墙，到屋顶，靠得仅仅是双手，用的木头是自家地里长的树。土墙的过程更麻烦，需要好多人帮忙，那时候村里人谁家盖房子，就都去帮忙，村里人的朴实，憨厚，散发着浓浓的人情味。制作土墙的工具就是长木板子，我们方言叫套板，也就是制作土墙的模具。两边有两个人把它固定好，倒土的人把土倒进去，用工具夯实了，就这样重复着移动套板，土墙一点一点的增高，高的时候人们就用梯子，梯子是木头的做的，背土的人用背篼背着土，爬上梯子，然后把土倒进去，又从梯子上爬下来。

土墙好了，剩下的活就得交给盖房子的木匠了，他们背一个背篼来，里面是尺子、斧头，据，还有很多小工具。母亲开始每天忙活着，给匠人做好吃的。

房子盖好了，我只能说全是父亲的汗水。

刚盖好的新房子里，什么都没有，墙时土墙，就用报纸糊墙，自己打顶棚，总之一座房子打约花一年多才能完工。能住了，孩子们住着新房子，父亲个母亲依旧在旧房子，等到家里再一次该了房子，孩子们住进了新房子，父亲和母亲又住进了孩子们住过的旧房子。

农村里但凡是土墙的房子，老鼠就是家里的一份子，怎么都追赶不走。我家房子前边是砖，但是左右和后边是土墙，所以老鼠也就常光顾，父亲半夜经常起来打老鼠，有时候会打死一只，可是夜里老鼠依旧半夜把我们吵醒。有一段时间，邻居家养了两只猫，似乎我们家的老鼠也变少了，但是后来猫死了，听说是吃了吃过老鼠药的死老鼠，虽然后来时不时有人养猫，镇子上的老鼠药种类也很多，但是老鼠一直都在。

如今，山沟沟里的土墙瓦房，变得越来越少了，但是它是我们这一代人的记忆，如今土墙瓦房几乎看不到了。当我看见土墙瓦房，就会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感。

作者简介：

零露，女，甘肃陇南人，喜欢用文字记录生活，众多诗歌散文发表于纸刊、微刊及网络公众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