尴尬的双规

太阳雨

  江山市一场别开生面足以引起全省关注的集廉勤知识竞赛、现身说法演讲、文艺表演、楷模表彰命名为一体的活动正在市委礼堂进行，而省纪委以纪委郑强副书记为代表的四位纪检干部正沉着脸守候在前厅二楼一间廉勤教育展厅里，通过窗口关注礼堂大厅里激情四射的活动。他们是奉命双规一位活动中惊才绝艳的官员。这边刚刚如明星般在鲜花掌声中享受时代宠儿的待遇，转眼间就要被双规打落神坛，跌入冰冷的深渊，有点滑稽，有点讽刺，赤裸裸的打脸啊！

而纪检干部中唯一的女性杜亚楠心里就更是五味杂陈，就象陷入一个梦幻般的迷宫，兜来转去，怎么挣扎，脑子总是摆不脱该死的原点。她是省纪检的一枝花，人长得能嫉妒死好些明星。也许她太追求完美了，也许挑剔得有点过头，三十二了还没一个男子能入她的法眼。去年在省委党校研究生班的短训中被那位叫张一凡的那种多才多艺和低调做人的风采所折服，慢慢发展为心照不宣的男女朋友，眼看就要找个合适的茬儿捅开窗户纸，没想到小红帽突然变成大灰狼，命运和她开了一个尴尬极了天大的玩笑。

礼堂里正进行一场叫“非常6+1”的廉勤知识群殴比赛。总共6个参赛队，每队3个队员中推选1个队员，面对其他5个队6分钟的轮番轰炸，答对一题得1分，有点象诸葛亮舌战群儒。应对者不仅要将

党纪党规背的滚瓜烂熟、而且反应要快、回答要言简意赅。前边进行了5次群殴，最好的成绩是错了3道题。要在千百条党纪党规中信手拈来，失误小的可以忽略不计，这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亚楠听父亲说，记得爷爷那一辈老干部，脑子可记不了这么多条条框框，碰到难题，才戴着花镜翻找小本子里记的上级文件精神，脑瓜子就记着一条：党叫干啥就干啥。跟如今的高学历干部那嘴皮子、脑瓜子根本没法比。可那一辈老干部在老百姓心目中的口碑也是如今比不了的。难道人的思想觉悟和知识成反比？这不能说不是一种怪圈。

轮到张一凡出场了，面对各类廉勤知识对答如流、反应如同计算机一般迅捷、回答之精准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竟然没错一题，答题的数量也是最多的。如果不是马上要对他双规，亚楠简直要为他鼓掌点赞了。往日被双规的干部，检讨起来总是离不了说什么学习不好、理解不深、人生观世界观改造不彻底呀等等等等，见鬼！腐败分子哪一个不熟悉党纪国法？如果不是不能影响这次活动，要等活动结束才能实施双规，她也不会守在这里经受灵魂折磨。这次活动市电视台现场直播，要当着各大媒体的长枪短炮把一名参赛官员当众双规，那影响，用脚丫子也能想到。

礼堂里响起了音乐。为了缓解竞赛的紧张气氛，每个队表演一个节目，节目也是要计分的。有歌舞、快板、相声、小品等。

妈妈哟妈妈 亲爱的妈妈

是你含辛茹苦把我养大

是你领我走上光明的人生路

是你叫我长大要听党的话

……

这歌声亚楠太熟悉了，当初张一凡就凭在党校新生晚会上那充满磁性的歌喉，引起了她的关注。单凭这充满激情、明朗的歌声，任谁也会觉得这是一位爱党爱国的精英发出的心声。从窗户看下去，张一凡在两名女队员的翩翩起舞中，唱的那么专注，那么深情，那么有范儿。她又一次被深深触动了。对与错、是与非、好与坏、红与黑、天使与魔鬼真的只是一念之差吗？

活动进入演讲阶段，亚楠能够听出，这些来自各地区的官员一个比一个讲的漂亮，但她还是觉得，数张一凡讲得出彩，不管是讲稿、还是效果，都足够经典型。他真的做到了不卑不亢、低调内敛、藏锋不漏，又声情并茂、充满魅力。临末，他还朗诵了几句抒怀明志的诗：

党纪国法是底线

满身正气拒贪婪

一心为民做公仆

心底无私天地宽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张一凡鞠躬谢幕，他无疑又一次登上了巅峰。这一切在亚楠眼里，恍若梦幻。亚楠自认为自己阅男无数，看人很准，与张一凡的交往中竟然不知不觉被潜移默化、润物细无声般俘获了。如果不是因一起几年前上边发生的大案，牵扯到了当时用化名躲在幕后遥控作案隐藏极深的张一凡，这位口碑极好的官员被无意中挖了出来，恐怕就要把她吃的骨头渣儿都剩不下。她越听，就越恨自己，怎么会瞎了眼，和一个腐败分子谈了一年多柏拉图式的准恋爱，恶心！腐败分子真是越来越会演戏、伪装，真他娘的狡猾狡猾的！

在阵阵掌声中，活动进入命名表彰阶段。在乐曲声中，参与活动者依次走上台，从市委领导手里接过奖牌与证书，披上绣着金字大红绶带，与领导合影。当张一凡从领导手里接过唯一的金杯含笑向大家举起时，掌声如潮，长枪短炮连连闪烁，似乎所有的光环都汇集到他身上。亚楠从窗户里看到这一幕，看了眼手中的双规文件，脑海里不禁泛起一句古老的名句：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活动结束了，礼堂里人头攒动，开始退场。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亚楠知道，那是市委魏书记根据约定，将张一凡带到这里来了。如果在大庭广众之下双规一位刚刚受到命名表彰的官员，影响不言而喻。她想到了魏书记两个小时前刚刚看到那份双规文件时眼里的震惊。看来眼瞎的不止亚楠啊！

张一凡一进门，眼里先是一喜，他看见了亚楠，以为魏书记叫他来见的人是亚楠，不禁挺了挺披着“心系群众的人民公仆”绶带的胸脯，可当杜亚楠板着脸把一份文件伸到他眼前，省纪委副书记郑强宣布对他实行双规时，他蒙了、傻了、呆了，平时总笑眯眯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比铃铛还大，仿佛一万个炸雷在耳边响起，浑身的骨头一下子没了支撑力，往后踉踉跄跄退了几步，靠在了一块“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的展牌上，手中金灿灿的奖杯、烫金的证书，一下子全滑落在地板上，那只奖杯轱辘轱辘来回滚动，“人民公仆”几个金字游来荡去……

作者简介：

毛学智,笔名；太阳雨；微信网名：金秋鸿雁。退休干部，陕煤集团作协会员；渭南市作协会员，在省市级以上刊物发表小说、诗歌、散文、报告文学等三百余万字，曾出席北京全国第五届青年文艺创作者代表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