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邓育秦原载:剗却君山 我们这一代s 2022-02-14 19:39
编者按：闹社火，又叫闹热闹、耍灶火，是中国北方地区的传统民俗。早在战国时期就初具雏形，汉代形成规模，魏晋渐趋成熟，唐朝达到鼎盛，至今已有两千多年历史。一般从正月十一就开始了，可延至正月二十九，各乡、村寨都有自己的社日。社日这天，将准备好的节目编成顺序，演员装扮成各种角色，分乘各种交通工具穿街过巷，让群众观看。社火的规模大小，一般显示该村社的兴旺程度。闹社火的风俗活动曾一度销声匿迹，近几年在一些侨乡又渐渐复苏，成了庆贺春节的盛会。作者所写，是对小时候看社火的追忆过程，基本反映了人民公社化时期闹社火的情景，有一定的参考价值》（本刊编辑：孙爱国）
小时候过年，过了大年初一，就盼着正月十五元宵节了。
过年好，最是热闹在元宵。元宵节闹社火是春节的高潮，也是百业兴旺、万象更新的开始。之前为祭祀，之后成民俗，一来庆丰收，二来迎新岁。正月十五闹社火，是中国民间一种传统的庆典活动，也是一些地方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是抬阁、高跷、旱船、舞狮、舞龙、秧歌等等的总称，更是老百姓十分期待的一件盛事。“不吃元宵月不圆，不闹社火不过年。”每逢元宵佳节，必然庆贺集会，祈愿美好，锣鼓火把助威，狮子龙灯游行，“社火娱神，香火娱人”，其含义深邃而味长。
常听母亲讲她小时候观社火的情景：村里的舞台对面有座正殿，也叫歇神殿，里边供奉着三尊神像。每年正月十四，南巷、后巷和王家巷这三条大巷的村民就会从正殿请出各自的神像精心打扮，正月十五敲锣打鼓，抬着神像在村里游行，到了十六再把神像送回正殿，这个活动叫“抬爷爷”。那三天，家家锁门闭户，走街串巷欢闹，舞龙耍狮扭秧歌，花车高跷跑旱船，锣鼓喧天，唢呐声声，彩旗飘飘，热闹非凡……
期盼中，终于等来了这一天。过了初五，村里就开始为闹社火做准备了。村民自发自愿参与，不计报酬，不讲待遇，装饰行头自己找。能工巧匠发挥聪明才智准备道具，爱好文艺的积极分子开始排练节目。
元宵节这天我吃过早饭，穿上节日盛装，叫上小伙伴，如同快乐的小鸟蹦蹦跳跳，唱着不知名的歌儿，在春寒料峭中你追我赶来到村中央等待着。在震耳欲聋的锣鼓声中，表演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开过来了，“家伙什”一响，这里马上就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锣鼓敲起来，秧歌扭起来，表演的队伍里，生旦净末丑样样俱全，吹拉弹唱敲门门精通。小伙子头巾一戴，黑棉袄一穿，拐棍儿地下一拄，腰一躬，蹒跚走两步，活脱脱一个老太太；小姑娘大毡帽一扣，假胡子一粘，烟袋锅腰上一别，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跟农村小老头浑无二样；英俊的后生大花棉袄一穿，腰里塞个枕头，挺着肚子一走，秒变孕妇；俏丽的丫头反披羊皮袄，屁股挂大铃，随着鼓点起，身子扭一扭，铃铛响三响，化身光棍汉，扭起秧歌步子来，你不笑都不由人。
鞭炮鼓钹铿锵入耳，龙灯旱船蜿蜒起舞，高跷竹马款款而行，精彩的节目眼花缭乱，异彩纷呈。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们奔前跑后，高兴地叫着，笑着，跳着，闹着，跟 着秧歌队满街乱串，红火不散不回还，在童年的脑海里留下了深刻印象。
“蹴鞠场边万人看，秋千旗下一春忙。”一过初一，村中央就竖起了高高的秋千，周围挤满了围观的人。轮到我和君君姑了，我们玩起了“双人荡”，面对面立在秋千踏板上，双手抓住吊绳，默契配合，同时用力，一个向前蹬，一个往后拉，时而腾空起，时而俯冲下，像小鸟一样在春风中飞向高空。几十年了，记忆中的秋千依然在我的心中荡来荡去……
上世纪90年代初，乡政府组织了一次规模空前的红火热闹。各村都在精心策划、组织、筹备，富起来的老百姓热情高涨，积极参与，平时不怎么接触的人，通过社火活动互相之间熟悉了，配合默契了，让人们懂得了互帮互助和团队的力量。
活动开始了，西埝村的满囤头上箍个粉色头巾，在队伍最前头吹哨子、喊口令，意气风发地指挥着他们的铳队在前面开路，当年毛泽东思想宣传队的演员们身着戏装，焕发青春，满面春风，扭着秧歌。在乡政府的指导下，村南坡上栽植的王过酥梨喜获丰收，他们把一盘盘金灿灿的酥梨递上主席台，那一张张灿烂的笑脸，感染了在主席台上担任解说员的我，我拿着节目单激情燃烧，现场发挥，一个节目一个节目地解说着，那略有诗意、稍带文采且不失真性的解说词不仅鼓舞了现场表演的演员，同时也赢得了观众的好评。
舞狮子是中埝村的传统节目，这次村里的几位老艺人把自己的拿手绝活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年轻人。随着锣鼓声越来越近，只见两只雄狮眨巴着一双双铜铃似的大眼睛走来。舞狮人一身武者打扮，好不威风！两个人身披狮皮前蹲后伸、摇头摆尾，时而腾空跳跃，时而半空倒立；时而耸立前行，时而伏地搔身。狮子围着大约四尺高的桌子不停地跳动着，时而做出挠痒痒的动作，时而显出一副乖顺的样子，舞着舞着，俩狮子显出一副憨态，趴在地上睡着了。忽然舞狮人撸起袖子，挥起拳头对着狮子的头一声大吼，狮子仿佛从梦中惊醒一般，先是张开倾盆大嘴，左右摆动着巨大的脑袋，突然一只狮子前腿一跃，后腿一蹬，身子一拧，“嗖”地跳到桌子上；另一只狮子紧随其后，又一个腾跳，半身便搭在前一只狮子的后背上。围观的男女老少不约而同齐声叫好，现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软槌锣鼓，是高家庄一种独特的民间锣鼓表演，因鼓槌用麻绳特制得名，这种民俗据说起源于西汉初年。其显著特点是鼓槌为麻绳制作的软鼓槌，击鼓时，灵巧有力。特别是艺人进行花样表演时，方便灵活，柔中带刚；闻鼓声不知槌从何来，看槌舞不知何处被击；表演形式优美，令人眼花缭乱。软槌在击鼓时，由于有“闪劲”，比硬槌更加有力，鼓声大而浑厚，能产生比硬槌击鼓更雄壮而奇妙的声音。高家庄软槌锣鼓曲牌大多以战事命名，如“三关点帅、双关战、风雪战、杀鼓”等。
1987年，各级文化部门组织人员深入高家庄，协助老艺人整理出将要失传的锣鼓曲谱，经过专业指导，认真排练，一批年轻人脱颖而出，在1988年龙年春节大显风采，一举夺得运城地区春节文艺汇演金奖，一时名声鹊起，让现场观众大开眼界。软槌锣鼓的锣重量大，表演难度大，技巧高，是中华民族独特的艺术瑰宝，现已申请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各村的节目紧随其后，层出不穷，彩车艳丽耀眼，高台神秘缥缈；踩高跷的男子长髯飘逸，扭秧歌的美女舞姿翩跹；艄公摇櫓，仙女乘船，左右摇摆，旱船如穿花绕柳般地转着八字圈；大头娃娃眉开眼笑地扭着欢快的秧歌，把人们逗得捧腹大笑；队伍后面的二鬼摔跤、坐花轿等节目，样样精彩绝伦，寓意深刻，表达了人们祈盼五谷丰登、风调雨顺的美好心愿。
参与的人员虽没有报酬，却乐不可支，可谓待遇不高，热情不小。表演者迫不及待地展示着那美丽的瞬间，人们驻足观望，拍手称赞，流连忘返。男女老少的脸上洋溢着节日氛围，其乐融融。人山人海观社火，锣鼓喧天闹新春，这一道道传统的民俗文化，让老百姓享受到了真正的年味儿，更品尝到了丰富的文化大餐。中午，游行队伍聚集在舞台下又进行了丰富多彩的文艺节目展演，喷发出他们憋在胸中的喜悦激情，整个山村沉浸在节日的喜庆中。每次想起三十多年前那人山人海闹元宵情景，我心里就暖暖的，也是最令我值得回忆和足够一辈子咀嚼的幸福滋味。
社火耍遍了村村社社，火遍了家家户户。无论天寒地冻，还是久旱无雪，都无法减弱人们闹社火的劲头，更不会消减人们看社火的兴头。每年元宵节，从各乡镇，各村社来闹社火、看社火的人密密麻麻，整个县城东西南北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也将我们万荣人乐观向上、吃苦耐劳、精诚团结、勇于创新的精神代代相传！。
社火活动传承了民族精髓，丰富了人们的精神生活，挖掘了民间人才，展示了国家的富强，也释放了民众的呼声，诠释了中华民族重德务实、自强不息的精神内涵。一个民族，能够数千年生生不息，在很大程度上，社火活动起着极其重要的作用。
元宵节在人们的欢快中迎来，又在人们的欢快中远去，年年正月过十五，岁岁红火不相同。闹社火，看社火，留给人们的是美好的记忆和无尽的眷恋。
2022年2月13日于万荣
责任编辑:张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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