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十四扫房日,二十五做豆腐,二十六吃年肉,二十七杀公鸡,二十八窗插花,二十九仙门斗,三十下晚坐一宿,初一早上摇街走,见到人让让座,举举手。
这是外婆教我们的儿歌,我们小的时候都能倒背如流。
可是,这也只是在嘴上过过瘾而已,做起来一样也做不到。
就说初一吧,城里人家的孩子或许能在初一早上去走走,去挨家挨户拜年,去到处乱跑玩耍。但我们这样的山村穷人家的孩子,那些年的初一,是不可能做到的。
童年时的初一,我是这样过的。
刚进腊月,母亲就做好了准备,蒸枣馒头,蒸豆包儿,炸麻花。不是我家的生活有多好,把这些当成平常日子的饮食来吃,而是准备正月里去山里拉烧柴吃的。
枣馒头,豆包儿都是上山那天早上吃的,不吃好,我们是没有力气干活的。
麻花是用来带去山上的中午饭,因为这种东西不冻,在冬天吃也不会把胃伤害到。
我们围在母亲身边,看得涎水直往下淌,眼睛都馋红了。母亲可怜我们,也拿出一根麻花,掰成四份,四个孩子一人一块。
我们拿到了麻花,蜂拥跑进屋子里,跃跃欲试想狼吞虎咽,但那姿势也只能是摆一摆而已,最终还是咬下一小块,然后放进衣兜儿里,玩儿一会儿,再咬一小口,这样,好让麻花吃的时间长一些。
母亲知道我们舍不得吃,偷偷的哭。有一次,我看见母亲哭,问母亲为什么流泪。母亲说:皇上没福民遭难哪!你爹你妈没有能耐,让你们连麻花都吃不上。说着,又开始哽咽。我们几个孩子也跟着哭了起来。
母亲会炸很多麻花,凉透了之后,送到仓房的大缸里,上面盖很多东西用,石头压好,怕被老鼠吃了或者被小偷偷走。
每次上山就去拿几根,孩子们每人都能轮到两根儿麻花,父母只吃一根。
初一早上,母亲早早起来去做饭。父亲也起来,父亲会去给推车打气,往车上捆绑小斧和锯什么的。
母亲做好饭叫我们起来,洗漱完就吃饭。这顿饭是有肉的菜,热的是带大枣儿的馒头,豆包儿,我们使劲儿的吃,不限量。
出发的时候,母亲会把包好的麻花和水系在我们所有人棉袄里面的腰上,受身体的温度保护,这些东西是不会冻的。每人那份就是他自己的午饭。
我们很愿意,因为身上有好吃的,干活特别起劲。休息的时候,拿下来放在鼻子前闻闻,再系到腰间。
到了中午,我们全家人都坐在木头上,从腰间拿下那些吃的,狼吞虎咽的吃起麻花。吃完了,喝那瓶水。水是不能喝光的,因为一瓶水是要喝一天的,往回拉车时很累,上一个陡坡就得喝一口水。
常常是这样,早上天不亮,我们就上山了。
全村人都这样。如果冬天不把一年的烧柴准备好,这一年是没有烧的。
不用担心害怕,大道上,拉着车子的人接踵而至,有些认识的人拉着车聚在一起,边走边聊,有的年轻人会唱起歌,歌声传向大山,里面发出回声,很好听。
也有的人家人口少,一年烧的烧柴不那么多,所以他们大年初一那天不用上山拉烧柴,孩子们可以在家尽情玩耍,初二再开始去。
那时,我最羡慕的就是这样的家庭。至少,他们的童年有一个真正的大年初一。
而我从来没有。
后来长大了,生活好了,我们不用去拉烧柴,这大年初一,吃的都是山珍海味。但就是没有妈妈的味道,没有妈妈用汗水炸出来的麻花,没有妈妈用辛苦蒸出来的枣馒头和豆包儿,总觉得这山珍海味也不美好。
我常常把我童年的这些经历讲给我的学生们听,他们听的特别感兴趣,我哭他们也跟着哭,我笑他们也跟着笑。他们不时的问我拉烧柴的细节,他们非常不理解我们那样的生活,我对他们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不同的经历。那是时代的一个印记。那样的时代永远不会再出现啦,你们应该感谢伟大的时代,珍惜美好的生活。
是呀,我多想让我的童年从头开始,让我的童年活在当下。那样,我在和我的学生们讲新年献词时,肯定是没有眼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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