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圆为我照路 (组诗)
觅程
★仰望母亲
想起故乡
想起母亲
笔端的浪头
都跪着走路
离别故乡时
母亲还年轻
一座座光秃秃的山
分明是老了
回到故乡时
连自己都老了
而埋葬母亲的山
却翠绿的如此年轻
★雪忆
雪飘着飘着
堆厚了
一直堆到了童年的故乡
堆成了母亲的唠叨
忽然，我看见
母亲哆嗦着
躲到我的诗句里
打了一堆火
围着几个词烤着
我问母亲：妈，你咋来咧
母亲却说：黑雪闭门
我寻思着，冷啊
你睡觉实
我怕你诗里的哪个词
被冻坏
说完，一声鸡鸣
却不见了母亲的影子
而早上起来
推门一看，的的确确
雪地上踩下了一行脚印
★相框里走下来的母亲
一天夜里
母亲从墙上的相框里
走下来
先是给我盖好了蹬开的被子
然后又去擦了我写诗的桌子
倒了烟灰缸里的烟头
再然后，坐在桌子旁边
小心翼翼地拿起我的诗稿
忽然间，她一步跨过诗的围栏
一如当年走进我家的自留地
一边走，一边拔草
如今，母亲老了
我恨自己没有锄尽诗间的杂草
害得她乱了圪颤颤的脚步
★活在母亲的守望里
母亲走了
我就像一片落叶在天空中飘零
十几年了，一直以为
自己就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
昨夜一梦，方才发现
漂泊的灵魂
依然被一根线牵着
原来，在我走出去的村庄
母亲在那里
如今，我终于明白
活在母亲的守望里
自己才不会飘失
★母亲的时间观
母亲说，时间的样子
一如家乡的溪水
流过白昼又流夜晚
你不珍惜
她就走了
那一年，家乡的小溪上
打起了坝
拦住了溪水
却没有拦住流逝的时间
后悔没听母亲的话
现在，母亲走了
连自己也找不到了青春的模样
★母亲的圆为我照路
母亲不识字
想我的时候
却把思念，画了个圆
挂起来
那个高度
我不管走到哪里
都能看见
回家的时候
夜黑了，母亲的圆
悄悄为我照路
★母亲的目光
离开故乡时
借了李白的一缕月光
总以为翻过山跨过诲
应该到了母亲的远方
谁知，蓦然回首
几十年过去了
看夕阳在海面上跳动
方觉得，自己能走多远
母亲的目光就有多长
★仰望夜空
仰望夜空
就像仰望我家院子里的那棵枣树
满天星星
其实就是一树的枣子
而流星
就是被虫子咬伤的那一颗
此刻，一块乌云飘来
遮住了悬挂天边的月亮
于是，我的眼睛发热
扑簌簌落下几滴泪水
那是因为，看着月亮
我就会想起一生中照看枣子的母亲
作者简介：
觅程，男，1967年12月出生陕西延川。本名康程荣，系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延川县诗词学会会长。先后在《星星》《延河》《青海湖》等40余种报刊发表作品400余篇。歌曲《乾坤湾畅想》获第五届中国十佳村歌，歌曲《陕北男子汉》获第三届陕西省“群星奖”，小戏《赵六争村长》获第二届陕西省文化艺术节一等奖，诗歌《向往清白》获陕西省建党90周年征文一等奖，散文《黄河图腾》荣获陕西省首届职工艺术节散文一等奖。出版诗集《流韵的故乡》、散文集《大河流过的陕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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