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山东文学》刊发李恒昌短篇小说《雁滩》
(本文原发《山东文学》2022年第2期)
雁 滩
李恒昌
傍晚,
“嘎——咕——”,一只巨大的飞鸟从天空飞过。远处的夕阳连同被太阳染红的云彩,像一个红色飞天,无精打彩地坠下山头。山顶上只留下一把色带,血红血红。
趴在草丛里,朱长彪顿时感到有一块巨大的血布朝头上蒙过来。一股惊惧感立即从心中窜出。刹时传到发梢,一阵阵发冷,浑身起满鸡皮疙瘩子,牙齿“咯咯”作响。
今天,他是复仇来了。他相信,上天会保佑他的。他一定能够打死它,打死那只狡猾的大雁。
在四五百口人家的朱家庄,朱长彪是最能喝酒的。除了种地,朱长彪三大绝活方圆几十里无人不晓。那就是喝酒、钓鱼和打雁。喝酒是他的最大嗜好。他口袋里从不存钱,一有钱就到酒铺买酒下肚。朱长彪喝酒多有佳肴,有时是鱼,有时是雁。十二年前,朱长彪老婆上吊死了时,他灌下两坛子地瓜干酒,酩酊大醉,被人从雪地里抬回来,三天三夜不省人事,
醒来后,他不仅没有感激白寡妇,反而抽了白寡妇一记耳光,然后跑到老婆的坟上,像狼嚎一样大大地哭了一场,
“嘎——”,一声雁叫
“嘎——”,头雁叫了一声,展开翅膀,朝着雁滩落了下来,“扑”地一声跌在地上。群雁也随之跟了上来。“扑——扑——”,“哧——哧——”,是一阵阵大雁收翅和落地的声音。朱长彪的心几乎紧张到了喉咙。他看到了那只头雁,就是它,它就落地离自己三十步远的地方,正是它啄伤了自己的左眼。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只头雁少条腿。它真的来了,报仇的时候到了,朱长彪心中涌起一股似喜非喜的快感。
朱长彪除喝酒
春五月,正是钓鱼的好时节。朱长彪像往常一样,扛着充满气的马车轮胎,背着钓鱼用的家什,来的渠河湾。渠河河床很宽,河中间有块高地,像个孤岛,坐落在河的中央,人称上坪。
上坪四周常年有水,东面是个大湾,湾很深,深不见底。一般人钓鱼大都在河边下钩。朱长彪却从不在河边钓,而是到上坪的湾里钓。一来湾里鱼多鱼大,二来在“岛”上垂钓富有刺激性。到了河边,朱长彪先拿出拴着长绳子的自制铁锚,左手抓住绳头,右手来了个“大甩臂”,“哗”的一声,铁锚便抛到
“哗——”,是鱼摆尾的声音。朱长彪断定一条大鱼吃了钩,扔了蚂蚱,跑来提钩,可这次怎么也提不动,看来鱼很大,好像
夜色
尽管朱长彪是个私生子,姥爷死后成了个孤儿。但是起先他还是比较有福气的,他娶了一个好老婆。虽然结婚二十多年没生一男半女,但是朱长彪壮实勤快,又擅长打雁和钓鱼,老婆温柔贤惠,小日子过得也还红火。村里人经常闻到他家院子里飘出来的肉香和鱼香。这香气很自然地吸引了不少人,更引起了邻居白寡妇的兴致。白寡妇家原是个破落地主,丈夫抽大烟死了。自己虽然长得白白胖胖的,但游手好闲,好吃懒做。尤其是据传经常勾引些外村人来家同居,村里人大都对其敬而远之。朱长彪两口子
已经十多年了。十多年没再跟她来往了。今夜报了仇,打死了头雁。我就去找她。朱长彪依然趴在地上。他在伺机开始行动了,这次行动,他不能再和上次一样了。
上次打雁是三个月前的事情。朱长彪同过去打雁一样,早早地蹲在草丛里,等到雁群落下,他举起猎枪,忽地站起来,高喊一声“打”!话一出口,几十米外的雁群受惊,眨眼间腾空而起。就在这一飞之间,“轰”地一声巨响,朱长彪用中指叩响了枪机,铁砂弹怪叫着射向雁群。一只大雁倒地,而且是只少了一条腿的头雁,其余大雁“嘎嘎嘎”怪叫着飞上天空。朱长彪“嗖”地跑过去,弯腰把手伸向雁
是那只头雁弄瞎了我的眼,今天一定要打死它。朱长彪看到群雁己经熟睡,捡起一块石子,向远处仍去。哨雁发觉有动静,立即发出危险信号,“嘎——”。群雁醒来,伸长脖子向四周观望,没有发现异常,就又把脖子伸进翅膀下面休息。约摸大雁重新入睡,朱长彪又扔石子。雁群又惊,待发现并无异常后,头雁一拐一拐地走到哨雁跟前,用嘴猛啄哨雁。朱长彪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他知道时机已经成熟了,等群雁再次入睡,朱长彪突然站起,逼向雁群。哨雁大叫,群雁依然不动,朱长彪再次逼近,枪口对准了头雁,“轰”的一声,一枪打了出来,击中了头雁,打出了憋在心里的仇恨。头雁倒地,群雁无首,在空中乱飞,发出阵阵哀鸣。朱长彪把钢盔戴在头上,拾起头雁,快步向白寡妇家奔去。
自从老婆死后,朱长彪已经十多年没挨过女人。他不是不想白寡妇,但是他不敢,他深知自己的罪过。是他和白寡妇作孽,才把老婆害死,他恨自己,他骂自己。在这十多年里,白寡妇也曾借机找他。但都被他冷冷拒绝了。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感到钓鱼的兴致快没了,打雁的兴致也没了,伴随着他的是寂寞和孤独,他越来越想念白寡妇。他知道,白寡妇自从和他相好以后,已经断绝了与任何男人的来往。她的内心也受到了谴责。他还知道,白寡妇家那两扇大门对他永远是敞着的,他随时可以进去寻找温暖和快乐。当他遭断指、瞎眼的打击之后,他更需要白寡妇的疼爱了。
朱长彪提着雁来到白寡妇屋前时,听到屋里传来白寡妇和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男人说,你不是跟朱长彪相好吗?只听白寡妇说,那个彪子啊,一辈子就知道钓鱼、打雁,做得太绝了,而且一点感情也没有,谁跟他好啊?
朱长彪木木地站在那里,像傻了一样。过了一会儿,他转身离开,走到水边时,他将打雁和长枪,一起扔进了水里。
作者简介:李恒昌,铁道战备舟桥处党委书记,中国铁路济南局作家协会副主席、济南市首批签约作家。先后出版文学作品12部。散文随笔集《爱之苍茫》获第八届山东省精神文明建设“精品工程”奖,文学评论《王小波小说误读》获第八届中国铁路文学奖。近年创作完成并陆续出版“当代作家创作评传系列”之《莫言创作评传》《王蒙创作评传》《铁凝创作评传》《张炜创作评传》《赵德发创作评传》等九部,主持创作大型组诗《泉城九歌:济南之诗》《在广袤的大地上:中国高铁组诗》、报告文学《1976:铁血舟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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