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

陈小莲

列车进站，人流相拥着进入列车，然后向各个车厢分流。一阵骚乱过后，人们慢慢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把行李和随身物品安放好，身心放松地端坐在座位上，才留意起自己身边的乘客来。

他们就是在这个时候看到对方的。他们就坐在对面，她靠窗，他靠过道。四目相对，愕然、惊喜、愤怒、尴尬在脸上交替轮换。

她收回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他身边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那女子也在打量她，眼里似含有敌意。

他嘴角抽搐着，勉强挤出笑容，脸上便荡开了一道道波纹，他说：“出差啊？”同时，目光在她和身边那个戴眼镜、微胖，年龄比她大不少的男人脸上来回睃巡。

她狠狠剜了他一眼，把脸侧向车窗，却是红了眼眶。

身边的女子和对面的男人看向他，脸上似笑非笑。他尴尬地笑笑，眼睛掠过远处。

“各位旅客朋友大家好，欢迎乘坐本次列车......”，列车员的声音通过广播在车厢里蔓延开来，列车开始缓缓向前行驶。

他小心把目光探向她。她望着窗外，心情随着窗外变换的景物此起彼伏。列车呼啸着前进，窗外的楼宇、树木、田野飞快地倒退，很快的被抛到了后面。

她想，如果时间也可以倒退多好。马上她就被自己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吓了一跳，那样他就不变心了吗？瞬间，眼里漫过一层水雾，窗外的景物在她眼里模糊一片，她转脸正对车窗，留给他一个后脑勺。许久，窗外的景物才在她眼里又清晰起来。

窗玻璃上映出了车厢里被灯光拉长的人脸、人影，一时清晰，一时模糊。他双手抱胸，双眼紧闭，似乎是睡着了。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才一年多没见，他瘦了，像被抽干了水分，瘦削的脸仅剩层皮包着了。看来，跟她分手后，他和那位过得并不好。真是活该，他应该悔不当初吧。想到这里，她有些幸灾乐祸起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脑海里都是她，她还是那么漂亮，看来离开他后，她过得不错，那个人应该很疼惜她吧。想到这里，他心里泛起一丝醋意，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她盯着窗玻璃里的他，有些出神。他的脸和窗外的景物重叠在一起，一会他的脸上长出了树木，一会他的脸出现在楼面上，有一种魔幻的不真实。这时，他猛然睁开了眼睛，他很快追上了来不及逃跑的她，车窗里四只眼睛和窗外的景物交织糅合在一起。最后，回过神来的她，狠狠地白了他一眼，他才在她面前落荒而逃。

车厢里响起列车员推着餐车叫卖的声音。过道上不时有人站起来走动。

“小李，小李。”一个微胖的中年妇女停了下来。他知道中年妇女在叫她，想提醒她，又犹豫着。这时，她旁边的眼镜男捅了捅她，说：“大姐叫你呢。”

她回过头来，“杨姐？！。”

“真巧啊，出差？”

“嗯。”

过道不时有人侧身经过，他们嫌杨姐挡路，走过去，又回过头来，不满地瞪着她们。

“我在你后面那节车厢。我先过去了，回去再聊。”杨姐指指后边，边说边往后走。

她从杨姐身上收回目光时，无意间又与他的目光对上了。她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他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眼睛。

她仍然侧脸对着窗外，长久保持着一种姿势。车过了一个站，她突然就起身往后走，从他面前走过时，没有看他一眼。不一会，他看到杨姐走了过来，她警惕地瞪着他，一屁股坐上了小李的位置。

在杨姐的座位坐下来后，忍了一路的眼泪终于憋不住了，怕人看见，她把脸别向车窗。刚才，她跟杨姐说，坐自己斜对面那男人对她不怀好意，是个臭流氓，她想对调一下座位。

他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使劲揉搓着，似是做脸部运动提神醒脑，实则悄悄擦去了眼角滑落的泪珠。旁边三个人好奇地看着身体不断抖动的他。

车到站了，他随奔涌的人流走出车厢，却不着急着走，像是在等什么人。只见他慢慢转过身来，目光向身后搜寻着，那个他熟悉的身影没有出现。他自嘲地笑了笑，转身沿台阶缓缓而下。

车开动了，她突然转过身来，趴在车窗上久久地回望，任泪水恣意横流。

他走出车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去肿瘤医院。”他说。

作者简介：

陈小莲，汉族，海南文昌人，现在海南一家中央企业就职，海南省作协会员，先后有作品在《小小说选刊》《百花园》《故事会》《小说月刊》等发表，有作品入选《中国当代文学选本》和各类年度选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