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必太在意自己
刘敏
二姐特爱美。1983年冬,她刚上班,就买了一双漂亮的红皮鞋。
鞋刚买第二天,清晨当我推门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夜里下了半尺厚的大雪。好冷呀。姐姐说天这么冷,你就穿我的新皮鞋吧!我不敢穿,全校没人穿那么好的鞋,就连老师们也没人穿。我害怕别人看我、议论我,再说鞋也不合脚,大两码。姐姐伸头看了看门外的大雪,最后硬要我穿。鞋大,姐姐找来鞋垫和棉花放进去,我脚伸进去刚好。穿着皮鞋去上学,我满心欢喜,一路上,我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我。虽是寒冷早晨,还下着雪,但我一点也不感到冷,既兴奋又有点不好意思,脸被涨得红红的。
我飘然地走着,但在我们学校前100米的地方,路中央有一个浅浅的大水池。上面有一层薄薄的冰雪,下面是泥糊。我不敢走上去,害怕鞋大滑倒,被同学看到丢丑,特别是那些男同学。水池两边是麦田,土壤很松软,走上去新鞋会粘上很多泥,我犹豫不决,不知该怎么办?这时,我多么希望好同桌徐蕾来呀!如果她来,背我过去。可惜没等到她来,却等来了一个男孩,那时男、女同学是从来不说话的。尽管我很需要他帮助,但我也没搭理他,可谁知他来到我旁边,两只小眼直勾勾地看我的脚,他可能也是没见过那么好看的鞋吧。出我意料的是,他竟然歪着头,两眼始终直直地盯住我的鞋,在我四周慢慢地转着圈地围着看,整整转了三圈。
我已认出他了,他是我们邻班同年级的,年龄小、很聪明,数学竞赛常常拿奖,外号小“华罗庚”。全校表彰会,上台领奖的时候,我见过他。他当然不认识我啦。我被他盯得无法迈步,我更害怕这时动一下摔倒被他嘲笑,只好站那不动。他似乎在研究我的鞋。我真想给他两个“封眼拳”,打蒙他,免得这个坏小子看我的笑话,但我没敢动。等这家伙走远时,我才小心地走过那个低洼的水沟,慌忙向校园走去……
坐在教室里,我一上午没敢出屋,厕所也没去,坚持到放学,人都走光了,才出来。
许多年过去,真是阴差阳错,让我做梦也想不到的是:当年歪着小头看我皮鞋,让我窘迫得不敢迈步的那个坏小子,就是我今天的老公。如今当我向他提起这段往事时,他竟然说,有这样的事吗?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呢?
呵呵,原来自己以为很难堪的事情,别人压根就没在意!
作者简介:
刘敏,安徽阜南县人,高级教师。阜南县作协副主席。出版散文小说集《草木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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