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神

朱闻麟

那一年，父亲托亲戚求朋友，把刚出校门的我，给塞进了镇办的服装厂，算是很荣光地捧上了铁饭碗。这一点我也有同感，每天上下班骑着自行车，遇上熟人打招呼时，也会骄傲地说声我在镇上上班。

要说骄傲的资本还有丰富的，我的进步就是一个，两年没到，从一个流水工到小组长再到车间主任，一下子进入了企业中层的岗位。

不是说我真的很优秀，而是企业的特性让我占了光。服装企业不能说百分之百收的都是女工，但八九成还是不止的，就拿我所在的车间来说，男性也就三个，一个是老主任，一个是机修工，还有一个就是年轻有活力的我了。

在这个阴盛阳衰的环境中，最容易滋生的就是男女关系的非言了。两个老男人自然不搭这个茬，我就避不了了，经常会因一些小事成为人们议论的目标，比如给那个职工分配的任务轻了一点，刻意挑选漂亮熟练工加班了……种种情况经过一番归纳后，头上就多了个花心的帽子，这让我很不自在。

在学校读书时，时间都拼在学习上，总想着要考上大学跳出农门，也就没了时间去关注身边是否有自己中意的女生。可惜的是，付出与回报并没有成正比，最终还是以三分之差没能如愿。

父亲曾动员我复读一年的，但我却退缩了。原因很简单，自己在学习方面有短腿，虽说理科三门考得让老师都佩服，偏偏英语不得劲，一下子把总成绩给拉了下去。自有毛病自得知，怕是用一年时间，也很难把英语，这个由二十六个字母组成的学科，提高到领自己满意的程度，到头来再来个名落孙山，那就要被人说笑话了。

事实也证明，有几个同学听从了父母之劝，复读了一年，但最终只有一名考上了中师，算是给同学们争回了一点面子。

高中时没谈过恋爱，此时一下子跌到了女人堆里，我还真有点拿捏不准了。有上了年纪的老职工，她们会充当媒婆的角色，乘着工闲时跟他说道，谁谁谁长得漂亮又勤快，谁谁谁是独女，父母承包了农田，家里都快成万元户。

面对这些好心阿姨，听听介绍的都是好姑娘，我总是边听边点头，没把她们的话当真过，直到戴上花心的帽子后，我这才惊出一身冷汗。

想想自己连一场恋爱都没谈过，不要说是初恋，就是初吻也还在，不就是自己偶尔在车间里和女孩子们说说笑笑什么的，本意是想让她们在紧张的劳作中放松一下心情，怎么就成了花心萝卜呢。

那可不是一件好事情，得及时扭转乾坤才行，好在车间里还有两个过来人，我特地请他们一起吃了顿晚饭，讨教起经验来。

“姜还是老的辣”，一顿饭的工夫，我就明白了所以然来，也悟出个道理来。

第二天开始，我一改原来经常在车间穿梭，随意停在女孩身边说笑的习惯，而是搬了个椅子，像是监考老师般坐地车间门口，时不时地扫视一下车间。也有阿姨借着上洗手间之际，在经过我身边时，会跟我聊上几句，给我介绍对象，这时我不再是点头认同，而是婉转地告诉说，自己已有对象了。

阿姨的嘴巴是封不住的，三下二下大家就都知道了，看着我静静地坐着，这是有对象的一个表现，不过这个对象是谁呢？是不是在自己这个车间里，还是整个厂子里，或者是同村同学，大家私下瞎猜，谁也没去问我。

说自己有对象，那是缓兵之计，对象到底在哪里呢？我倒也生起了心，看看一车间四五十号认真做活的女工，年轻女孩还真的不少，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自己的另一半会不会就在其中。想到这，我从近到远，一行一行地认真看了起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看出名堂来，第三排中间一个叫青青的女孩很是特别，黑黑的小圆脸上有两条半公分宽的白痕，长长的马尾辫随着手脚利索的移动，像个松鼠尾巴般左右规律地摆动着，我的目光停在那再也没有离开过。

突然间，女孩停下了手中的活抬起了头，双方的目光交汇在了一起，我心头一震，像是被电了般一下慌了神。“我，我的机子像是卡了，帮我叫下机修工。”

“噢噢，好的！”我逃一般地离开了，遇上机修工也没反应过来，自己正要做什么。

从那一日开始，那条左右摇摆的马尾辫，就开始一下一下地在我的脑海中轻拂，撩得我心里痒痒的。直到有一天，要留几个加班的，他把青青也给留了下来，走到青青身后时，终于没能忍住，伸手捏了下她那条长长的马尾辫，青青猛一回头。我一阵心慌，却见青青脸上那两条白痕也已转红。

那晚，我主动提出要送青青回家，一路上才知小黑脸和那两条白痕是怎么得来的。那是在刚结束的农忙中，被草帽带给晒出来的。青青下班后还要帮着父母一起做农活，这是我没有想到的，也从那一刻起，这个相貌平平的女孩就住进了我的心里。

好多年后，青青依偎在我的怀里，会悄悄地问他，当时车间里有那么多的美女，为什么偏偏就选择了她。

我轻抚那条长长的马尾辫，我打小就喜欢松鼠那样可爱的尾巴。

不会吧，留长辫子的多了去了，你的爱好也太广泛了吧。

也是，也是，马尾辫是我的初爱，真正喜欢上你的是脸上那两条白痕。我知道，凭着这两条白痕，无论谁娶了你，都会幸福一辈子的。

作者简介：

朱闻麟，男，1968年12月生，江苏昆山人。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江苏省微型小说研究会理事，苏州市民间文艺家协会理事，苏州孙武子研究会理事，昆山市民文协会主席，昆山鹿城清风文艺公社理事。先后在报刊杂志发表作品700多篇200余万字，100多篇作品入选各类选本，多篇在国家级征文中获奖。出版个人专集13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