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难熬的岁月
陈次云
在中国的历史长河中,有过一段城市知青上山下乡十年的蹉跎岁月。在这段岁月中,有过一对传奇式的青年男女,他们不是夫妻胜似夫妻达十年之久。上过山下过乡的知青朋友都说那是段艰苦的岁月,可是本文主人公他俩的岁月更是异乎寻常的难熬——不是夫妻,却共一锅饭吃十年,彼此有爱,却未能同床一宿。
他,叫陈希明。68年从湘南南部县城的家上山下乡来到该县一个偏远山区公社的一个小山村。碰巧和他一批下乡也是来自县城的一个黄毛丫头罗丽也被分配到这个村,由于村里空屋少,他们两个被安排在一间已去世的五保户住过的房子里住。房子倒还宽敞,但古旧味很浓。这是当年分的地主财产。算是他们各自的“小窝”吧,他们各自住一间厢房,共有一厅屋和伙房,就这样开始了他们靠自己劳动吃饭,挣工分分粮的生活。20岁的陈希明朴实耐劳,第一年生产队按劳动分成,还进了25元钱,17岁的罗丽则娇小力薄当年就超支18元钱。希明对生产队会计说:“就把我那进的数给她抵了吧,小毛妹子的也不容易。”罗丽对此感激不尽,每每从家里来都要带点好吃的,让希明尝尝,算是报答吧。希明也不推辞,同住一屋嘛,太见外了还别扭。但是碰上队里干重活比如挑大粪什么的,他总是要为她出把力,比如接她一程或收工后帮她干完所分之活。碰上罗丽不舒服,罗丽的吃水也是希明挑来共用。罗丽也抓着机会给希明做些洗涮的细活。生产队干活男人女人有时则男女粗细有别,哪个先回来都会把饭菜弄好对后回来的人说:“就在我这吃了算了吧。”迟回者已经是精疲力尽也就不客气了。久而久之,希明建议说:“我们何不一起吃饭一个户头分粮呢?”就这么个建议,对罗丽来说是太突然了,因为她知道这对勤劳能干的希明是不公平的,怎么能让他来贴补自己劳动力的不足呢?而且那就是“家”的形式呀,希明明白罗丽的心思,他掏出了自己的心窝子话。“我知道我出身不好,不可能与你建立个什么家,但为了我们生活方便,为了同舟共济这‘再教育’岁月,我的建议仅仅是日常生活的,而绝没有别的非份之想。我知道你比我出身好,人又漂亮,我不会影响你的前程的。”罗丽感动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你别说了!我同意,我们一起吃饭一个户头分粮。”从此,这个小山村多了一户不是夫妻却按夫妻形式组建的家庭。男主外,女持内,粗细互补,你挑水来我浇园,日子过得跟人家小俩口一样。他们苦中有乐,乐中有苦——因为他们毕竟不是神话中的亚当和夏娃,亚当和夏娃且要偷吃禁果,何况他们这一对朝夕相处一屋,睡房仅是一厅堂之隔的青年男女呢?只是他们把各自的情感埋藏在心底,从不撩拨。尽管罗丽知道几年来欠他的太多,尽管希明也清楚罗丽喜欢他,为他的衣食冷暖和家庭事务操劳了不少。
后来,陈希明被推荐当了村里民办教师,和罗丽仍旧是一起凭工分分粮一个锅子吃饭。为了工作方便,希明主动在村校找了个巴掌大的地方铺床住宿。罗丽看他在村校住孤零零的(村校教师很少住校的),自己也觉得他不在“家”整个屋子空空荡荡的好像少了什么真有害怕,便多次劝希明回来住。有次天刚黑,突然雷雨交加,在古旧阴冷的屋子里罗丽心中特别感到孤独和恐惧,今晚怎么过?她决定去找希明。刚要出门,希明冒雨回来了。罗丽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一把扑向希明的怀里,象一只受惊了的小羊羔。“你怎么回来了?”“这刮风下雨雷鸣闪电的,又是深宅大院我怕你害怕,就回来了。”罗丽听了一股暖流直冒得她身心酥软,希明抱住她,女人温馨的气息也撩他的心扉。但是,他还是把她的手松开。那一夜,他们熬到天亮(希明仅有的一套床铺在村校)。
由于希明出身不好,每次“运动”一来就少不了他的份,出于正常的严格要求学生也被说成是打击贫下中农。他被赶出村校和村里一些“四类分子”一起劳动改造,到20多里以外的地方砸石头,建大队部的基石。一个20多岁的血性男儿怎甘如此屈就,他怨气上来猛地抡锤一砸,因为没有选好角度,碎石四溅,其中一块扎伤了他的脚背。由于几天得不到治疗而化了脓。回到“家”里,罗丽看到希明那脓血淤积的脚,酸楚的泪不住地往下掉。她顾不了脏臭,把伤口用盐水洗净后,俯身吮吸着脓血。一口一口地,那柔嫩的嘴唇贴在脚上让希明忘记了痛的折腾,与其说罗丽在为他治伤消肿,不如说是以一个女人的万般柔情抚慰他心灵深处的创伤。希明一把把她搂在怀里。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这时希明两行滚烫的热泪却掉落在罗丽的脸上。如此真挚的悲感交融,如此含辛茹苦的磋砣岁月,爱,把他们两颗伤感的心拉得更近更近,他们多么想全身心地属于对方,以慰藉两个痛苦的心灵。然而他们没有,几年都过去了,就是没有提过:“我们结婚吧”。这倒不是说显示他们纯洁而崇高或者说他们在玩深沉,而是因为他们都明白:爱情之果固然甜美,品尝起来固然是一种莫大的快慰,在当时紧张艰辛的环境中,也是一种平衡和松驰。但是他们的爱越深,他们的情越真——就越想到要为对方的前程考虑。罗丽想一有机会就让希明先出去,因为他出身不好,如果没有人让他,也许他真要“扎根”了。希明更是觉得如果结了婚,自己出不了不要紧,还会弄个双双“扎根”的既成事实。那不拖累了罗丽吗?他们就这样煎熬着。
77年县里来了电站招工指标,给希明他们生产队一个名额,按当时情况,罗丽比较够条件,但她却让在公社中学代课的希明去,她知道希明数理化还有些功底,到电站有用武之地,自己为这样一个休戚与共的男人付出牺牲,她就是在农村呆一辈子也值!可是希明却死活不肯,他说罗丽根子红,有天赋,招工上去会更有前途,两人争执不下,罗丽急得直跺脚:“你知道我们熬这些岁月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我们都能出去?如果我先走了,那你怎么办?你知道我比你出身好,还担心会扎根一辈子不成?”
历史的发展总有个阶段性。这不,78年以后绝大部分知青都回城参加了工作,罗丽也被安排到电站,他俩终于如愿回城并开始了真正的夫妻生活。历史的局限使他们历经了不是夫妻胜似夫妻的传奇生活。历史的局限跟他们开了一个大玩笑,当年那些成了家的知青也都拖儿带女回了城,而他俩为了对方,为了共同的目标,却苦苦地煎熬着自己。理解他们的人说他们太难为自己,失去太多的是人生最美好的光景,可叹可敬。不理解他们的人则说他们是禁欲主义的卫道士。
让人们说去吧,他们不想太多地解释和申辩,不想让人们悟透的太多,因为各自的人生都是一部书一场戏,只有自己才悟得通,读得透。
作者简介:
陈次云,男,中共党员,高级教师,湖南省郴州市作协会员,93年5月在台湾《现代青年月刊》发表散文《家访轶事》,南方日报1994年8月18日第九版发表《岳父的老古董》,97年3月《中国教育报》发表散文《难忘的岁月难忘的歌》并获三等奖,2012年1月在郴州文联刊物《郴州风》发表小小说《“照顾”回旋曲》,2018年9月《郴州风》发表短篇小说《班里来了一朵校花》,2019年12月《郴州风》发表小小说两篇《好山好水好姻缘》《一个都不能少》,在各种媒体报刊发表文章近百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