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死缠绵

远牵

他坐在水边。

水面上有一支舞蹈表演。

她翩翩起舞。雪白的颈子高高挺起，修直的腿撩得水面银光四溅。水花打上他的头发，她仰面望着他，眼晴里有藏不住的调皮。他垂头丧气，她无辜地望着他，拍了拍翅膀，小脑袋抵向他的颈弯。

她碰到他的嘴了。他的嘴又凉又硬，硬得插不进一根钉子。而在他看来，她的嘴巴也是一根让他害怕的钉子。此刻他感到了她的喙，一根柔软的钉子。他尝试朝这钉子迎上去；终于，他找到了一个安全的位置来表露他的温柔，他用嘴巴托住她的脸颊，心在呯呯跳……她的眼里闪过惊异，这只呆鸟，终于不再畏惧她的喙了！于是她也用嘴巴托住他的脸颊，现在他们紧紧贴在一起。水面上一阵风吹来，水波传动，把他们送出十里之外，当她优美地转过身来，他第一次发现，她纤细的足踏着一片亮晶晶的光波，在水面上随着风一起飘动。

他们越来越紧地贴在一起，情不自禁地跳起了热烈的水上探戈。这是属于他们的舞蹈，是探戈的步伐，旋转的漩涡让他们忘乎所以：他们似在搏斗，都将自已的武器置于了对方的咽喉边，这搏斗中不乏缠绵，因为在最危险的姿势里才恰能体验极致的呵护与爱怜……他们越跳越欢，直到筋疲力尽，凌波的步伐开始零乱，他们干脆将头自然地靠在对方的嘴巴上，在晕眩的水面上闭起眼睛，进入醉酒一样的睡眠……他和她，这两只长嘴巴的鸟儿，在他的面前表演了一出令人沉醉的爱情探戈。

他忽地站起身来，他决意立即去见她，他们不能再用嘴巴互相伤害彼此了，他要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是的，他们不能再互相伤害了——连鸟儿都知道用自己的嘴巴可以抵死缠绵。

作者简介：

远牵，中国金融作家协会会员，河北省作家协会会员，河北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河北省音乐家协会会员。有评论作品散见于《中国艺术报》《经济日报》《图书馆报》《河北日报》《山西日报》《金融时报》《词刊》《当代人》《短篇小说》等，曾获徐霞客文学奖铜奖，首届青年文学家大奖赛小说组优秀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