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淡淡蕴真爱

李荣福

和妻相守32年了。期间，我的父母、她的父母相继离世，一再经悲恸打磨之后，我们才真正懂了，我俩是彼此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方。我们没说，心里清楚。

想当初，我俩属于典型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经人牵线走到一起的。一年之间，依次完成了“相识”“相家”“订婚”“领证”“完婚”等规定动作。订婚前，按婚俗，两人要到省城以上的大地方，买定情物、衣物之类的东西，其实也是一次短期的近距离的旅游。当时，我的家境说的好听点，叫“尚不富裕”，对钱的较大开支都要做必要的计划与“沙盘推演”，谋定而后动。花一分钱办一块钱的事固然不可能，但“把好钢用在刀刃上”，是全家人的共识与习惯。结婚是大事，该花的钱肯定少花不了，能省的地方则也得节省。妻是个明白人，她的家庭是个开明家庭，该如何“消费公款”，她心中有数，只是我没数。去了太原，得住宿，妻说她不习惯住旅店，已和她姨家的表妹说好——表妹在别人家当保姆——住在她那儿，正好不孤寂，俩人久不见面，有的是聊。我们那时思想还比较正统，讲规矩，守底线，即便住旅店，也肯定是各住各间。这可是真的。我那时想，我住旅店，她住亲戚那儿，挺好，免得落人闲话。其实妻那时的心，早已偏向我这边。她住亲戚家，主要也就是为了省几个住店钱。按惯例，出了门的所有花费可不是AA制，概由男方承担，男方还得主动大方好好表现，力争赢得芳心。在太原的三天里，马不停蹄地转商店、购物品，到了大中午，草草吃饱肚子。那些“大鸡大鱼”，对不起，“没时间吃”——多漂亮的托词。闲话略过，话说返程归来，下火车到阳泉，已快中午，我说，干脆直接坐车，回到县城再吃饭吧，妻表示赞同。坐公交半小时坐到县城，下了车，我又说，要不咱俩直接回家吧，家里估计还没吃饭呢，我也紧想家了，妻又没有反对。两人便又挤上通村的公交，径直赶回家里，果然正逢饭时，母亲立马给我俩下了几碗面条。多少年以后，此事成了我的轶事，妻每每提及说，太原说回阳泉吃，阳泉说回平定吃，平定说回家吃，一顿饭变了三回，当我不明白呀，你不就是舍不得花哪顿饭钱？想早点赶回家是真，但想顺便节省几个小钱儿也不假，知我者，妻也！一趟太原行，体会到妻朴实无华的爱。从此，妻会时常“提醒”我，你还欠我一顿饭呢。真正说外面请她吃一顿吧，她又不肯了，说与其花那冤枉钱，还不如割上一斤肉回家，肥腾腾吃饺子呢。

妻自嫁给我，虽说没受过什么罪，但距离心里盼想的那份幸福浪漫，还有不小的差距。什么天津北京上海，什么花前月下，什么讲时髦赶流行，统统靠边站，因为柴米油盐的平民生活在向我们招手。我们可顾不着像“小资”一样腻腻歪歪牵手慢行，五百米躺行两小时。日常生活的必不可少的每一笔开销，让我们的存款始终处于微调。随着儿子的出生，花销猛增，我们又要计划买房，都是要紧事。不用我头疼，妻早已揣在心里，未雨绸缪。买衣料找裁缝，一身能省三五十元。买面粉和别人合伙，图批发价。油盐酱醋那是一点丢数也没有，一双皮鞋又补又钉，好几次。掏钱买票的电影舞会，几乎没看过。妻说，我在娘家长了二十多岁，可没这么“细”过，也不必这么“细”。九八年，实在不方便，才买了一辆摩托车，两人上班下班比翼双飞，节省出不少时间，利用这些时间，妻跟我耕锄自留地，收二百斤玉米当粗粮，种块小菜地，黄瓜豆角能自给。添不了斤添两，小有获益。我俩的目标总能达成高度一致，偶有争论，也多半心平气和，缩小差距，化异为同。我们的感情就在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平平淡淡中，越来越融洽，越来越深化，越来越升值。俗话说，过光景既得有耙耙，还得有匣匣，意思就是，光靠男人挣回钱来不行，还得有女人好好持家。俗话又说，和气生财，家和万事兴，夫妻和睦，相爱相敬，同心同德，风雨同舟，生活才能芝麻开花节节高，一天更比一天好。俗话还说，家有妻贤，助夫一半，自妻进门，大小事情，我们商量着来，合计着办，大事顺心，小事遂意，我少操不少心。别人问我，你们家谁主事，我告诉他们，大事我说了算，小事妻看着办，不等他们“啊”，我又告诉他们一句，不过我们家一年也没什么大事。

兄弟同心，其利断金。要我说，夫妻一心，幸福满门。我们一起经营着小家庭，服务着大家庭，虽终日劳碌，却乐在其中。稳定了各自的工作，在县城里购买了住房，后来又买下汽车，给儿子在太原安排了工作，又通过借贷方式，购得一套住房，可谓顺风顺水，心想事成。工作上互相帮衬，爱好上相向而行，就差做同一个梦了。虽然说双方老人辞世几番令人伤心，但为父母养老送终，也算完成了一项义不容辞的使命。不管什么事，妻始终是我最亲密的助手，我们一起打拼，一同应对，消除内耗，两心相印。

岁月荏苒。弹指一挥间，32年过去，我皓首兼三高，妻腰疼腿难受，青春小鸟已成昔日黄花，药瓶瓶不断挤占茶几和床头柜的空间。我还没摘掉近视镜，妻已带上老花镜，纫个针线都有了问题。以前多吃半碗是捎伴，现在汤汤水水喝点感觉刚好。特别对过去的证物感怀，一张老照片，能让我们回味上半天。但我们无怨无悔，回忆起来满肚子幸福，即使有点遗憾，也是幸福的遗憾。最大的分歧，就是妻还爱看情景剧，人家一煽情她就掉眼泪，我则偏爱戏剧，京剧晋剧豫剧大全，唱到极致便拍手叫好，不管夜深人静。如今妻已退休，我们有了更多的时间，在星期天逛超市、回老家，邀一众老友游山玩水，欣赏祖国的大好风光。我们的生活比蜜甜。大半辈子了，若论谈情说爱，风花雪月，我们没有刻意地、专业地、张扬地从事过。要说不懂爱情，这话我们说过，但那是谦虚话，我们要不懂还有谁懂？我们从未表白过“我爱你”，但三十多年婚姻超稳，谁也离不开谁，充分证明这三个字，最需要实际行动，而不是挂口头上哄人的。像那种爱得死去活来，惊天动地，动不动就从楼上跳下，以宣示爱情的崇高和绝对价值，对不起，我们不会。我们觉得，爱情还有一种叫平平淡淡，无关风雨，夫唱妻随，不离不弃，就蕴含在每天的柴米油盐衣食住行当中，同样幸福快乐。妻说我：别以为你名字中有“福”便一生有福，是不是我给你带来的“福”？我毫不犹豫地说，然也！

作者简介：

李荣福，男，57岁，教师，山西省平定县冠山联校工作。热爱文学，偶有散文、评论、诗歌等小作品散见于地方报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