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
麦浪闻莺
生活中,我们每个人心里或多或少地藏着一点儿秘密。
既然是秘密,当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最好是没有天知地知,你知他知,只有我知。
吴大志的心里,也有一点儿不想让外人知晓的秘密,包括他的领导、同事、同学和朋友,还有他老婆,他都不想让他们知道。比如,他有时会打一点夹帐,藏一点儿私房钱,以备不时之急需;比如,他有时会背着领导提前开小差,去跟狐朋狗友们偷喝一顿酒,胡吹神侃一通;比如,他有时也会背着徐小蝶,跟微信好友打情骂俏,愉悦一下身心――说到底,这些并不是什么大事儿,也无伤大雅。谁让我们都是在俗世红尘里吃喝拉撒打嗝放屁的凡人呢?
再比如说今天,吴大志的行踪,他也不想让人知道。但他的微信好友风儿除外――
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吴大志被公司派到武汉学习。
说实在的,这次培训,课程无聊不说,伙食也差,着实让人生厌。为此,吴大志瞅了空,从教室里溜出来,一个人跑到东湖磨山风景区去闲逛。
人间四月天,东湖看杜鹃。沿着磨山清幽的石道,穿行在争相绽放的杜鹃花中,吴大志惬意极了。他连忙掏出手机,拍林荫小道,拍迷人的杜鹃花,拍各色美女。
这样,吴大志的手机里,便钻进了一张张美图美景。
如此春光胜景,如果只有一人欣赏,未免太可惜了。于是,吴大志在拍这些图片的同时,顺手将这些图片发给了风儿。
不用猜,风儿绝不是真名,是他微信好友中的一个美女的昵称。
在网络里,真不真名,有什么关系呢?重要的是,两个人心意相通,聊得来呀!早先,他们两个是通过网络认识的,从开始彼此戒备,到搭讪送花,再到相见恨晚,已经用了三四年的时光了。当然,这些都是在秘密的情况下进行的。
收到吴大志的图片后,风儿便在地球上的某个角落,给他不停地点赞、惊叹、飞吻,乃至拥抱。
吴大志愈发来劲,想拍出更多的图片,好发给风儿欣赏。这样,吴大志就避开拥挤的人群,一会儿上蹿下跳,一会儿左躲右闪,十分投入地拍美图。突然,他一转身,竟一脚踩空了。
啊呀!吴大志在发出惨叫的同时,一股锥心的疼痛,立时传遍了全身。
游人纷纷围拢过来,乱哄哄的问长问短。
其间,就有两个好心的年轻人把他架起来,下山拦了一辆的士,把他送到了附近的医院。一检查,是右小腿严重骨折,必须住院治疗。
住院,得交一笔钱吧?医院的小护士,已冷着脸来催促三次了。
吴大志身上只有三五百块钱,微信里也只有几十块零钱。之所以会如此寒酸,都是拜徐小蝶平日里严管身教所赐。躺在病床上的吴大志苦笑着,一时恨死了那个臭婆娘。
现在,怎么好跟徐小蝶张口呢?即便要张口,那也得有个合理的理由哇!不行,不能跟那臭娘们要钱,免得她生疑刨根问底,自讨苦吃。这样想着,他便拨通了公司一起来学习的张波的电话。
张波压低嗓门说:啥,出了点儿小意外?需要3000块钱?开什么玩笑哇你!我们不是正在大教室里上大课么?接着便啪的一下挂了手机。
吴大志愣了片刻,便给刘小辉打电话。这小子,是他大学时的铁哥们,毕业后留在了武汉。刘小辉在电话那头嗒嗒嗬地说:大志啊,我正在跟郑总谈一单要紧的生意呢,回头再说啊!便也啪的一下挂了电话。
这会儿,偏巧风儿发来微信说,哎,怎么半天不发图片呢?接着还发过来几个撅嘴的图标。
吴大志的眼睛顿时一亮,便把自己右小腿打石膏受伤的图片发过去,说风儿呀,现在我受伤啦,躺在医院呢!还点了几个捂脸、龇牙、流泪的图像。
风儿很惊讶,说你刚才不是还好好的么,怎么一会儿就住院了呢?然后,她在手机里拥抱了他。
吴大志的心里酸酸的,回复说,风儿呀,哥现在住院缺钱呢,看妹儿能不能先借3000块钱,哥回去后马上就还你。握手,玫瑰,拥抱。
没想到,风儿立马就回过来一个大笑不止的图标说,大哥呀,就你,也想跟老娘玩套路吗?简直太可笑了――
吴大志不高兴了,回复说,咋说话呢?咱谁跟谁呀?
风儿呵呵冷笑起来:大哥呀,看来你也是个无赖,流氓,人渣,下三滥呀!我呸,呸呸呸!
吴大志生气地抹了一把脸,好像真的是风儿当面啐了他一脸口水似的。他想赶紧跟她再解释解释一下,可微信怎么也发不出去。
嗨,这娘们肯定把我拉黑了!
吴大志苦着脸,直愣愣地盯着手机发呆。
少顷,他的手机突然惊叫起来,是徐小蝶的号码。
吴大志心头一热,便期期艾艾地说,老婆哎,我现在住院了……
作者小介:
麦浪闻莺,男,本名谈旭华,中国微型小说学会、湖北省作协会员,现供职于某机关。近年来专注小小说创作,作品散见《小说月刊》《金山》《辽河》《小小说选刊》《微型小说选刊》等,其中《陈小贵的年终帐单》《清廉》先后获第14届、第17届中国微型小说年度优秀作品奖。已出版小小说集《梅姨的二十五里花园》《别人的阳光》两部,有20余篇作品入选各类年选和中高考教辅试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