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的游戏
白文岭
我在外面有人了。老何埋头坐在沙发里,猛抽两口烟,一脸困苦。
黄颖两眼紧盯着电视,以为老何又信口雌黄,爱搭不理地说,有就有呗。
人家缠着,非逼我离婚。
离就离呗。
我是真离婚!老何将半截烟蒂,狠狠掷在地上。
黄颖白愣老何一眼,这才觉出问题严重,又不肯相信,就问,你说啥?
我跟你,老何用右手食指,点点自己,又指指黄颖,离婚!
黄颖“腾”地站起来,跟我离婚?鳖形!
黄颖说罢,转身去了卧室,“砰”地一声,把套间门摔得震天响。
老何与黄颖同村,小学同桌,也算青梅竹马。黄颖她爹封建,认为女孩子终究是泼出去的水,学俩字能分清男女厕所,就行了。黄颖小学刚毕业,就被爹逼着,去地里放羊。
黄颖赶着羊群,十分眼馋上学的人,没事找事儿,常往老何家跑。爹发现苗头不对,咬牙切齿地说,何家成分高,躲还躲不及。再敢去他家,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爹越这样说,黄颖往何家跑得越勤。有一次,老何鼓足勇气,问黄颖,你当我的媳妇,管不?
黄颖脸上泛起一层红晕,低下头,撇着小嘴,细声嗔道,鳖形。
老何“呵呵”坏笑着,轻轻将黄颖揽在怀里,鸡叨米似地说,我鳖形,我鳖形。
全国恢复高考时,黄颖已给老何生下两个儿子。她鼓动高中毕业的老何,拾起课本,碰碰运气。老何把手摆得像风中的荷叶,拉倒吧!我学那点东西,早就馍吃完了。
黄颖说,试试呗,说不定捡个元宝嘞!
也是老何运气好,压线考个师专。黄颖把录取通知书捂在胸前,激动得两眼泪花,俺老何熬这几个月,也算值了!
师专毕业后,老何分在了县初中,教地理。后来,凭借职称,给黄颖娘仨办了农转非。学校为了照顾老何,让黄颖在食堂帮厨。俩小孩也争气,相继考上了名牌大学。
分居两地不显,有孩子闹哄着也不显,只剩下老两口时,老何忽然觉得黄颖开口柴米油盐,闭口钱钱钱,简直俗不可耐!
自从老何突发神经提出离婚那天起,两人该上班上班,该下班下班,就是不说话,不睡在一个床上。僵持一段时间,黄颖憋不住了,问老何,那个人还缠你吗?
老何说,缠,天天缠。
黄颖说,离婚是中,俩小孩归我。
老何说,归你。
黄颖说,房子归我。
老何说,归你。
黄颖说,房子里的一切都归我!
老何说,我一根柴火棒也不拿。
黄颖叹口气说,拴住人,拴不住心。你要真想离,就离吧……
俩人就去了婚姻登记处。
分管离婚的大李认识老何,劝说,法定的离婚条件,是感情却已破裂。你们俩结婚有基础,婚后有感情,难道非离不可吗?
老何态度坚决,非离不可!
大李见黄颖低头不语,问,您的意思呢?
黄颖苦笑,他想离,我啥法。
大李想了想,和老何商量,想离婚不难,我出个题,让你俩做。谁先做对了,就按谁的意见判。
老何虽然弄不清大李的葫芦里到底想卖啥药,依旧自负地说,可以试试。
黄颖说,我……随便。
大李从里间拿出两张地图,叠在一起,然后又撕成碎块说,你们来重新拼一下,谁先拼出来,谁就赢了。
老何胸有成竹地说,好!
撕碎的地图,巴掌般大小,拼接起来,确实不易。老何就不同了。常言说,难者不会,会者不难。他学的地理,教的地理,这事对他来说,比箅子上抓窝窝还容易。
就在老何即将拼好时,突然听见黄颖喜出望外地说,我拼好了!
老何抬头看去,惊愕地发现,黄颖果真拼得很完整,没有丝毫差错。
大李问黄颖,你有什么诀窍吗?
黄颖说,我发现,每张地图的背面,都有个“家”字。我拼的不是地图,而是“家”。只要把家拼完整,整个世界就完整了。
家的完整,是最宝贵的财富;家的圆满,是最重要的幸福。大李说老何,你忽视了背后的家,咋能不败呢?
老何心头一震,越想越觉得理亏,就对大李说,我不离了。
回家的路上,春色盈野,和风习习。老何悄悄伸出右手,轻轻揽住了黄颖略显单薄的肩头。黄颖问,那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老何一愣,那是我编的歪理由。就我这熊样,去哪找那个人!
黄颖对着老何的胸口,捶了一下,又捶了一下,接连又捶打了好几下,鳖形,鳖形,你就是鳖形!
作者简介:
白文岭,男,1962年,河南民权人,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发表小小说三百余篇,部分作品入选全国高、中招试卷,选刊、读本,译介海外,出版《哈利路亚》专辑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