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诺

蒋兴明

中午，温柔的阳光轻抚着村庄。一对老夫妻在家门前的一棵大树下乖凉聊天。身材微胖的老大娘问身边的老大爷：“海生，我漂亮吗？”“漂亮！”海生右手竖起大拇指说。其实老大娘由于长期服用精神病药，由于药物引起肥胖，她年轻时候的瓜子脸变成了现在胖嘟嘟的包子脸，脸上还被岁月刻下许多皱纹，当年容貌的美丽已荡然无存。可是，海生还说老婆漂亮，也许老婆在他的心里永远美丽如初。

老大娘名叫彩凤，年轻时候脸容俊俏，身段窈窕，皮肤白皙，是她娘家村里的一枝花，刚嫁给海生时她的相貌也算是海生村里无人能比的一朵花。不过，可惜了，她刚嫁给海生之前，也就是在娘家的时候，谈过一次恋爱，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失恋了，渐渐地变成了目光呆滞，自言自语，明显是患病了。

上世纪七十年代，物质匮乏。那时海生是个苦孩子，在他小小的年纪时候，他父亲就因病去世了。接着，待海生长成小伙子的时候，海生的母亲因家里生活困难，带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改嫁了。家里只剩下海生和已长成大姑娘他的两个妹妹。过些时间，海生已经三十出头了，虽然海生人长得有模有样，但因家庭困难还没娶上媳妇。正好彩凤的亲戚想让彩凤嫁给海生。海生见到二十岁的彩凤漂亮，虽然彩凤患有疾病，但考虑自己家庭生活困难，加上自己岁数也不小了，于是海生答应娶彩凤。他还向岳父承诺一辈子疼爱彩凤，好好和彩凤过日子。

海生和彩凤的两位姐姐一起将彩凤从岳父家接送到了海生家里，没有摆酒席宴请三亲六戚，也没有华丽的嫁妆，就这样从此海生和彩凤一起过日子了。

第二天，海生陪送彩凤看病。那时候，交通不方便，连自行车也是稀奇物品。那时如果你能拥有一辆自行车，人家便非常羡慕你。海生穷得叮当响，自然也没有自行车。好在海生能向一位好朋友借来一辆自行车。海生骑自行车搭彩凤到三四十公里远的医院看病，路途中，海生和彩凤连车带人摔倒了几次，也许是海生的车技差，也许是路面窄小、弯曲、坎坷，也许是彩凤自控能力差而身子摇晃引起海生骑车不稳而摔倒……虽然跌倒了几次，幸亏擦破点皮，没有受到大的伤害。海生看到彩凤面露惊恐，急忙哄着她，自己也感到哭笑不得，感到生活的艰难。

海生陪送彩凤到了医院。医院的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医生接诊彩凤，经医生的检查和问诊，医生开了十天左右的内服药给彩凤。医生医德高，待人热心。医生跟海生说：“我先开药给你老婆服用，你要懂得把药拌进粥饭或汤里给她吃，这个方法叫做暗服。”“嗯，谢谢医生。”海生说。医生还详细地告诉海生：“等你老婆病情好转的时候，你可以跟她同房怀孕生孩子。你老婆是因受到刺激而患病，将来生下来的孩子患精神病的机会应该很少。你记得，你老婆如怀孕了，你一定要告诉我，到时我会开些副作用小的药给她服用。”“医生你真好！谢谢医生！”海生正要拉着老婆的手想离开时，医生还要对海生说：“你记得，你老婆服完药之后，你不用搭老婆来，这样太麻烦了，你自己来取药就可以了。”“好的，医生再见！”

平时，海生在农闲的时候便和村里的朋友到附近浅海叉鱼。海生每次外出都叮嘱妹妹看护好大嫂。海生到海边叉鱼，如果叉到又大又肥的螃蟹或者是大条“牛尾头”鱼，他不舍得拿去卖，而是拿回家。如果是螃蟹，海生就会将螃蟹剥壳取蟹肉，如果是“牛尾头”鱼，海生就会剔鱼骨取肉，之后，海生用蟹肉，或鱼肉，或者是两样混合起来熬粥给老婆吃。说确切的是海生熬好粥一口一口地喂老婆。他老婆没有自知能力，不能自己解大小便，他还要帮老婆洗尿洗屎洗衣服洗身，像呵护小孩一样呵护老婆。

彩凤服了一个月药之后，病情好转很多。不久，彩凤怀孕了。后来，彩凤怀孕足月顺产，生下了一对双胞儿子。海生当爹了，心情高兴。

海生的老婆生了孩子，这时候，海生的两个妹妹还没嫁人，在家务农和帮忙看护大哥的孩子。海生也成了个大忙人，又叉鱼，叉鱼回来又要到镇上卖鱼，卖鱼回来又看护小孩，。海生忙得像被抽转的陀螺一样转来转去。

有一天，彩凤也许是想爹娘了，她趁海生的妹妹外出玩了，也趁着海生到海边叉鱼，她胸前背一个小孩，身子背后背一个小孩，离家出走了。海生叉鱼回来，不见妻儿，便立刻去寻找。海生的脑瓜也灵，他猜老婆想回娘家了，于是海生沿着去娘家的路上寻找，果然在半途中遇见了彩凤和孩子。海生看到彩凤的脸上挂着汗水，感到哭笑不得。海生知道老婆身体的情况，所以也不怪责老婆离家出走，而是帮忙背着两个孩子，哄着彩凤回家。

海生看到彩凤如正常人一样，他自作聪明，认为彩凤病好了，不用服药，俗话说是药三分毒，于是让彩凤停药了。停药不久，有一天上午，彩凤拿着家里的一个木瓜来到邻居家，借邻居的刀切断木瓜，接着将半个木瓜挖空心，又问邻居要些米，把米放进挖空心的木瓜，自言自语：“煮饭吃……煮饭吃……”邻居将彩凤的情况告诉了海生。海生焦急地跑到邻居家，看到老婆像小孩一样天真浪漫地玩过家家的游戏，他的内心一阵痛，但也只能强装笑容，哄着老婆回家。海生叮嘱妹妹帮忙看护老婆孩子之后，马上去医院取药回来给老婆吃。一个月之后，彩凤的病情又好转了，从此海生不敢随便让老婆停药。医生也对海生说，彩凤可能要终身服药。老人话说，久病成医家。海生不想让老婆服用太多药，他注意观察老婆的一举一动，适当加减老婆的服药量。

到了农村分田到户之后，海生每到插秧或割禾农忙时候，海生的亲戚都会过来帮忙。至今，海生也没忘记当时亲戚的帮忙，非常感恩亲戚。那时彩凤也帮忙插秧，只是插秧速度比较慢，但海生还是夸奖她。他们的两个小孩在田边玩耍。一家人其乐融融。

当初彩凤的亲戚介绍彩凤给海生的时候，海生向岳父承诺他一辈子爱护老婆。海生的确很爱老婆。海生还经常把自己捉到的鱼虾送给岳父一家人吃。因此，岳父逢人便夸他的女婿海生。岳父临终前对家里人说：“叫……女婿……海生……过来……”海生来到岳父病床边，轻轻握着岳父的手。岳父微笑着用微弱的声音说：“好……女……婿……谢……”岳父还没说完，便闭上双目安祥去世了。海生马上痛哭起来。

……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就过去几十年。海生的双胞儿子都已读大学毕业，并且在都市里成家立业了，偶尔回家探看父母亲，并给父母亲一些钱作生活费。海生和彩凤也每月能领到政府发给他俩的生活补助钱，加上孩子给的生活费。海生一家人过着苦尽甘来的幸福生活。

作者简介：

蒋兴明，广西北海市合浦人，北海作协会员，在《北海日报》《北海晚报》发表多篇散文和小小说，有小小说《绝活》入选《广西微篇小说精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