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维痴的爱情
邓锋林
一
七月,亚热带气候。
傍晚,夕阳的余晖慢慢隐去,不再照耀,闷热得很。维痴和一帮高中同学正在聚餐。大家喝着酒,在兴头上。有坚强有力的男性嗓音,也有清脆尖细的女声;有的同学讲出一些饶有兴趣的笑话,惹得大家哈哈大笑起来,嘈杂得很。大家继续干杯,说话激动,很多人头额已见汗水。虽说都是读书人,有几个男生还是脱了上衣,露出了圆鼓的肚子。他们高谈阔论,话题换了一个又一个:谁谁升职了,谁谁买新房了,谁谁又换新车了,谁谁中私彩了,谁谁女朋友漂亮,谁谁还没有结婚,谁谁又离婚了……
男女在一起,免不了谈论老生常谈的话题--爱情。有人提议,大家都说说自己的初恋,跟同学们分享分享。有几个直性子的男同学先讲了起来,几个女同学在大家的热情鼓动下,也不害羞,大胆地描绘着曾经美好、懵懂的初恋。维痴向来内敛、低调,静静地听着,不禁也涌现出撩人的回忆。轮到维痴了,他先是笑笑,然后在同学们的起哄声中慢慢地道起了自己的初恋故事。
二
维痴身材高大、帅气,给人的感觉就是沉稳可靠。读书时,成绩优良,助人为乐,在同学中的印象甚好。
“我来自农村,从小就淳朴,不够活跃,我的初恋比较迟,是从大学开始的。”维痴慢慢道来,“想不到城里的姑娘看上了我,真是不敢想象,那个女同学很主动,经常有事没事,找借口接近我。她长得也很不错,活泼可爱,好动,有魅力,吸引着我,刚开始我不温不火,没有表现出太大的热情。”维痴停顿一下,呷了一口酒,壮壮胆子,继续说道,“你们说,我们农村人,从小父母就苦口婆心,敦敦教导,要努力读书,将来走出农门,改变命运。所以,从中学到大学,我都是专心读书,不敢奢谈爱情,虽然也向往……”
同学们都耐心地聆听,有些女同学竖起了耳朵,他们窃窃私语:哎呀,没想到维痴以前木讷得很,现在那么能说会道了。有人说,人是会变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维痴一向好学,以前做老师,后来考上公务员,锻炼多了,自然就不同以往了。静静听吧,好事还在后头呢!
“你们说,上了大学,怎么就不同了呢?没有人比学习,比成绩,哎呀,我们读的也不是什么名牌大学,大家上了大学,一下子放松了。特别是文科生,临近期末,抱抱佛脚,看看书,考试过关没问题。哎,又是老乡聚会,又是联谊,这个带上女朋友,那个带上男朋友,还没有男女朋友的,到处物色,唯恐落后,唯恐孤单寂寞。你们想想,这种风气,谁能不受影响,谁能置身事外?”
“你们农村人也沉沦了?抵不住诱惑了?”有同学发问。
“哎,有啥办法,那个女同学,人家厚者脸皮跟你套近乎,跟你亲近,真的难以拒绝啊!那女同学家境很好,又是买东西给你吃,又是送礼物给你,还大胆写情信,表明心声。谁不害怕孤独,虽说同学、舍友也一起玩,但谁不想和漂亮主动的女同学亲近,谈心。这也是一种虚荣心,谁也很难脱俗啊。”
“快说重点,我们可没有耐心了。”有同学嚷嚷。有的同学交谈着其他话题,但坐在维痴隔离的同学还是能听清楚维痴在说什么。
“我们不是同一个班的,上选修课的时候认识,是二年级的时候。虽然毕业十几年了,我还记得她的名字,叫雅梅。她有老乡跟我同班,就通过老乡打听我的情况。开始,她通过老乡约我,出于礼貌,我去了,三四个人聊天,吃东西。后来她单独约我,我没有出,她就叫她的老乡劝我跟她好。她还让她的老乡转交乱七八糟,也不乏深情的情诗给我。晚上,有时候独自走在幽静的校园,看到很多情侣亲密无间,我被触动了,慢慢动摇了。
“大学的校园真是大啊,高楼林立,校道交叉,有很多人工湖,还有凉亭,真是美极了。大学是读书,独立思考的好地方,也是谈恋爱的好地方。后来,我们自然而然,水到渠成走到一起。经常一起看书,聊天,花前月下,卿卿我我,羡煞旁人,比起他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维痴从没有上过大学的几个同学的眼神里看出了他们的向往。
“当然,我们不只是吃喝玩乐,谈情说爱,如果这样,我们也太庸俗了,毕竟我们都是有追求,有志向的人。我们选修的是文学课,授课老师讲了很多著名的作家,分析了他们的作品,还讲到一些趣事、轶事。
“一天晚上,我们走在幽静的湖边。淡淡的月色,照出我们悠长的影子。树影婆娑,凉风习习,好不宜人!
“‘你说,美丽善良的刘巧珍那么欣赏高加林,对他那么好,高加林为什么还是拒绝了她的爱呢?’雅梅问我。
“路遥的《人生》我们都看了,我不假思索地答道:‘因为刘巧珍跟高加林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小事,高加林觉得很失落,而黄亚萍是位现代女性,开朗活泼,黄亚萍跟他谈论的都是时事政治、国家大事,那才是他想要的。’
“‘按我说,巧珍的爱真是伟大,后来高加林又回到农村,即使她已嫁作他人妇,还是去求她姐姐的公公安排高加林去做老师。’雅梅继续深有感触地说。雅梅突然停下来,我也停下脚步,两人肩并肩,她看着我说:‘你可不能辜负我哦。’我微微一笑,说道:‘哪能呢?不会的。’
“‘那一节课你听到没有?老师说《平凡的世界》差点胎死腹中,出版不了。’我谈到这个很少同学留意的话题。
“‘是吗?这我就不太留意了,你给我说说吧。’
“‘老师说《平凡的世界》路遥写了五六年,虽然他之前已很有名气了,但有编辑说还来不及感动,就看不下去了,太冗长、啰嗦,没有创意。评论界都在批评路遥,说真难想象《平凡的世界》出自《人生》的作者之手。’我停顿一下,继续说道:‘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平凡的世界》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长篇小说联播节目播出,在全国造成了巨大的反响,读者纷纷来信,赞誉声不断。从此,这部小说才慢慢得到专家学者的认可……’
“‘哎呀!你听课那么认真啊,真是不赖。’雅梅欣赏地看着我,继续说,‘想不到《平凡的世界》出版的经过这么坎坷,我只知道这部书写得很好,我看了很震撼,是一部很好的励志书,书中塑造了很多鲜活的人物形象,如:孙少平、孙少安、田润叶、田晓霞、贺秀莲、郝红梅等等。’
“‘你学得也很不错嘛!’我由衷地赞扬她,好让她高兴。
“‘《平凡的世界》让路遥名声更大,很多读者慕名而来,到陕西作协的宿舍找路遥。陈忠实曾经就给很多人指过路,觉得很是失落,读者找的都是路遥,后来他决心辞官隐居到农村,专心写作,于是就有了《白鹿原》的诞生。’”
夜色渐浓,起风了,热气已散去,很多同学开始离场,但还是有同学愿意听维痴叙述他的爱情故事。有位女同学也比较喜欢文学,她问维痴:“你们除了谈论文学,还谈论其他知识吗?”
“当然,她就是非常欣赏我渊博的知识,”维痴得意的说,“我还向她卖弄哲学知识,以及哲学家与女人的轶事呢。”
“我们继续惬意的走着,我问雅梅:‘你有没有看哲学书?’
“‘哎,提起哲学,我就头疼,枯燥无味,可马克思主义哲学是必修课啊,还不是得学学。’
“‘这些是老生常谈的了,其他呢?’
“只见雅梅摇摇头,但她知道我有话要说,于是说:‘哪些有味道,你跟我说说。’
“‘最近我看了德国哲学家叔本华的一些著作和他的生平趣事。真是想不到这位名声卓著的哲学家终身未婚,痛恨女人,晚年与一条狗为伴。’我的陈述引起雅梅的兴趣,她认真地听着,不时看着我。
“‘叔本华怨恨女人,可能源自他和母亲的恶劣关系。据说,他母亲很有文艺天赋,写了很多浪漫的爱情小说,认识很多德国文化名人。他母亲还是个交际花,喜欢搞社交沙龙,叔本华很讨厌这些。而母亲对这个满脸严肃、不时指指点点发出尖锐批评的儿子也不买账。总之,母子两人长期格格不入,难以相处。不仅如此,两人还互相攻击呢,他母亲说他的哲学著作肯定只是给药剂师作包装用的,印出来也将堆放在仓库里。而叔本华反击说在破烂收藏室也找不到一部他母亲写的书时,仍然会有人读他的著作。现在看来,母子俩的预言都非常准确。’
“看雅梅的样子,她听得很费解。我停了停,又说:‘除了叔本华,还有一位哲学家,就是尼采,也是一生都没有结婚,非常嫉恨女人,他说过这样的话:你要到妇人那里去吗?别忘了带上你的鞭子。这句话让与他同时代的女人对他咬牙切齿!’
“雅梅笑着说:‘你这个学社科的这么厉害!你可不要学他们啊。’”
刚才那位女同学又嘿嘿笑着,狡黠地问维痴:“你们就只是交谈学识,没有做其他?”
维痴也不害羞,微笑着说:“那肯定有啦!我们说累了,就像孩子一样手拉着手,默默地沿着湖边的小路,漫无目的地走着;有时站住,甜蜜地相视,微微一笑,然后静静地亲吻。我们又找个地方坐下来,她温柔地依偎在我身旁,用手轻轻拨弄、梳理我的头发……”
三
“恋爱让我的大学生活充满了快乐,我们过得很充实。周末,我们还相约到校园外面的山里看日出,观日落,游览自然景色。恋爱还让我们变得很幼稚,做出很多傻事。快乐的日子过得真快啊。
“同时,恋爱也给我的生活带来了很多烦恼。雅梅活泼好动,充满活力,但也任性、蛮横。我跟别的女同学接触,就算是同班的,她也不高兴,久而久之,别的女同学跟我聊天,看见她来找我了,都识趣地走开了,这让我觉得很没面子。就连我穿什么衣服,她也要管,真是让我烦透了。同学也笑话我。她还特粘人。因为这些,我们争吵,闹别扭,互不理睬,让我不能安心学习。但是一两天不见面,又想念对方,气又消了。
“假期到了,我们依依不舍。回到家里,真是难熬啊!那时候,没有手机,家庭电话接听又不方便,难诉思念之情。我只好把思念记在日记里,写在文章里。
“开学了,我们都归心似箭,约好尽量早点回到学校。激动的时刻终于到了,我们都凝视着对方,看看长胖了还是长瘦了。我还拿出日记给她看,她看着看着,先是哈哈大笑,不久,哭了起来……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岁月不居,转眼间已是大学四年级,众多即将毕业的同学面临着实习,找工作。那时候,我们文科生还真不好找工作。雅梅还好,她家境殷实,父母有背景,很快就在市里一家大型国有企业落实了工作。当她告诉我这个好消息时,我既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但也因为我们之间差距的拉开深感失落。雅梅一个劲地安慰我,鼓励我,但残酷的现实我还是看得清楚。
“即将离校的那段时间,我们几乎天天在一起,雅梅看出我的不开心,大家都有点伤感。不经意间,我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情侣们,他们也是黯然神伤,多有不舍。”
维痴借着酒兴,说出诗意般的句子,女同学在感同身受的同时,是多么的佩服!
“很多师哥师姐们毕业后,因为不能在一起工作,只能忍痛割爱,选择分手,这些我都知道的。还有一些因为家庭背景不同,父母反对而无疾而终,这我也理解。想想我和雅梅的情况,我对前途的担忧是有理由的。雅梅对我信誓旦旦,又说托家里人帮我找工作,又说以后会等我……
四
“毕业后,我到深圳的工厂打工,和普通工人同吃同住,曾一度失落、沮丧,什么理想都已淹没在日常的流水线上。闲暇还是偶尔会想起雅梅,想起美好的校园。虽然她仍诉说对我的思念,但通信已越来越少。她父母知道我们的情况后,极力反对,劝她死了这条心,要给她介绍好的人家。她又哭又闹,但毫无作用,她拗不过她的父母。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只好回复她,劝她听从父母的安排,并在信的最后附上拜伦的诗句‘爱我的,我致以叹息,恨我的,我报以微笑……’
“两年内,我换了三个厂。突然有一天,有个同学告诉我,家里乡镇招考老师,有语文、历史等科目,叫我回去备考。后来我到镇上教初中历史,多少可以发挥我的特长,工作也稳定下来。三年后,我又通过招考到县城机关做了公务员。我做老师的第二年,雅梅给我来了一封长信,字里行间还是能看出淡淡的思念,但她的重点是告诉我,她妈妈通过牵桥搭线,把她嫁给了一位家境很好的公司高管,她老公比她大七八岁。在信的最后,她工工整整地写上泰戈尔的两句诗:生命因为付出了的爱情而更为富足。当我死时,世界呀,请在你的沉默中,替我留着‘我已经爱过了’这句话吧。这早已在我的意料当中,但看完信,我还是怨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控制住眼泪?
“我和我妻子结婚前,也谈过两次恋爱,平平淡淡,已没有和雅梅在一起的那种感觉。我爱人也是财供人员,是我同事的妹妹,也是农村出来的。双方经济条件相当,也慢慢好起来,终于,有钱人终成眷属,我们很快结婚了。”
差不多十二点了,还剩下三个同学。维痴的电话响了,他听到了妻子的责备声,“喂!你吃什么饭?几点了,还不回来休息?”
“哦,知道了,现在就回去。”
“儿子要的东西买到没有?记得带回来。”
“啊?什么?哦,哦……”
作者简介:
邓锋林,笔名林仔,男,1978年出生,广东省徐闻县人。喜欢诗词文学,空余时候,喜欢写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