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迷的情

许永恒

梅，今年三十二岁，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四年多了，在省城某药厂工作。她性情温柔，心地善良，人长的也不错。她没有结婚，也没有男朋友，整天郁郁寡欢，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我想，她心里一定有个无人知晓的秘密。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梅向我讲述了她过去的事。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我出生在东北松花江南岸的一个小屯子里。在我家的大院里，还有一个小男孩叫良，比我大几个月。我俩一起长大，可以说是青梅竹马的朋友。我俩一起上幼儿园，一起上小学。我俩在一个班读书，又是同桌。上学，放学，做作业，到外面去玩，我俩总是在一起。良就像对亲妹妹一样对待我，呵护我，照顾我。如果有别的孩子欺负我，良总是第一个勇敢地站出来保护我。我整天跟在良的屁股后面，良到哪儿，我就到哪儿。我家后面不远的地方有一座小山，叫小青山，山下就是松花江，我和良常到那里去玩。每次我俩到山上去玩，良都把他采的最好的山杏、山樱桃、山里红等野果子装满我的衣兜。有时良还给我采一些美丽的鲜花和抓一些蚂蚱、草乖子、扁担勾等可爱的小动物回家来玩。记得那年暑假里的一天，却发生了一件让我终生难忘的事。那天我和良又到松花江边去玩。正走着，我忽然发现江边的水里漂来一朵鲜花，我指给良看。良马上站在水边弯着身子去取那朵鲜花。良把鲜花拿到手了，可他脚下一滑，却掉进了江里，顺流而下。我见了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跟着良在岸上跑，边哭边喊，良哥你快上来，良哥你快上来呀！良虽然是在松花江边长大的孩子，识些水性，但由于年纪小，又有衣服裹身，施展不开本领，尽管他拼命地挣扎，但还是被江水冲走了。我在江岸上拼命地跑着，大声地哭喊着，可是有什么用呢？附近连一个人影也没有，根本就没有人来搭救。不管良怎样拼命地挣扎，就是靠不了岸，并且离岸边越来越远了。我正在拼命地跑着，喊着，双脚不知被什么东西拌了一下，一下子跌倒在地。我起来一看，原来是一根横在地上的大长柳树条子把我拌倒的。我当时心头一亮，急中生智，拿起那根大长柳树条子就拼命地去追良。当我追上良时，就把大长柳树条子的一端伸给了良，边伸边喊，良哥，你快抓住柳条子我拉你上来。良见了，一把就把柳条子抓住了，我费了很大的劲才把良哥拉上岸来。良哥上来了，浑身湿漉漉地站在那里，我一下子就扑了过去，抱着他就呜呜呜地哭起来了。良却推开了我说，看弄湿了你的衣服，快别哭了，我这不是上来了吗？我又蹲在那里用胳膊捂着脸哭起来。我又听良叫我，小妹，快别哭了，给你鲜花。我听了抬起头一看，良哥手里拿着的真是水里的那朵鲜花，为了这朵花，他差点儿没把性命搭上，可他竟然没有扔掉。我站起来走过去接过那朵花一看，是朵玫瑰花。我一下子把它摔在地上，使劲地用脚踩，边踩边说，踩死你这个破花，踩死你这个坏花，踩死你这个可恶的花。踩完花我又蹲在那里捂着脸哭起来。良走过来，捡起地上的花，见已被踩得不成样子了，又无奈地扔在地上了。良把湿漉漉的外衣都脱下来了。这时又听良哥叫我，小妹，别哭了，我不是好好的吗？快起来帮我拧衣服。我听了，止住了哭声，站起来帮他把衣服拧干，放在旁边的草地上晾起来。我把我的外衣脱下来，披在良哥的身上了。时间不长，良哥的衣服干了，我帮他把衣服穿好，然后我俩就向回家的路上走去。在回家的路上，良哥一再嘱咐我千万不要把他落水的事告诉别人，特别是不要告他的爸爸妈妈，他爸爸妈妈知道了会打他的。我说良哥你就放心吧，我绝不会把这事告诉别人的。一直到现在这事也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只是我俩心中的秘密。现在回想起来，童年时的事，真是有快乐也有悲伤，还有惊心动魄刻骨铭心的事，一生都难以忘怀。不管怎么说，那时还是自由、快乐、幸福的事多，有时还真想再回到那时候去。

读小学五年级时，良的父母到秦皇岛去做生意，良也跟着去了。良走了，也带走了我的快乐。我整天都高兴不起来，干什么都独来独往，再也不出外乱跑了。我读初中三年级时，良又回来了，住在他姥姥姥爷家。他又和我在一个学校读书了，同年级，但不同班。这时的良已经是一个英俊的小伙子了。我和他初次见面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笑了笑便红着脸走开了。后来，良托同学给我捎来个纸条，纸条上写着：“儿时的友谊忘了吗？”我给他回了一个条，我写的是：“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再后来，我又和良单独见了几次面，每次见面我们只谈学习、前途和理想。良总说他不是学习的料，他已另有打算。他总是劝我要好好学习，将来一定能考上大学，会有出息。初中毕业，良又走了，到南方去了。

我读高一时，一个初中同学转给我一封信，我打开一看，是良写给我的。他在信中告诉我，他现在不读书了，正在学理发手艺，学好手艺将来才能有饭吃。信中又说了一些鼓励我好好学习，将来考大学的话。最后又说，等他有了钱，一定会帮助我的。

我读高三时，家里发生了变故，父亲得了肝病，卧床不起，不能劳动，还需要钱治病。姐姐大学差一年毕业，也需要钱。当时我决定辍学找活干，挣钱给父亲治病，供姐姐念完大学。

这时，我突然接到良的来信。信中说他现在很好，理发的手艺已经学成。他每天在发廊工作，能挣不少钱。他已经知道我家的情况，劝我千万不要辍学，要坚持读下去，一定要考上大学，有什么困难他会帮助我解决的。并随信寄来三千元钱，还让我不要见外，一定要把钱收下，因为他始终把我当亲妹妹看待，哥哥供妹妹读书是应该的。还说以后我有困难他还会帮助我的。原来这几年我和良虽然没有什么联系，他却在一直关注我的情况。当我从邮局取回那三千元钱时，我大哭了一场。良是我的大恩人，是他挽救了我的命运，以后我要加倍报答他。

由于良的帮助，使我读完了高中，参加了高考，也使姐姐读完了大学。高考发榜了，我考上了本省一所普通高校。高兴之余，我又为几千元的学费犯难了。这时我又接到良五千元的汇款。良只在汇款单的留言一栏写了“给你上大学的学费”几个字，我捧着汇款单痛哭失声。良哥，你总是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助我，你对我恩重如山，你对我的大恩大德让我怎么报答你呀？

我怀揣着良的五千元钱，走进了大学的校门。我上大学期间，姐姐已经毕业有了工作，只是挣的钱不多。她每个月的工资，除了她自己的生活费和补贴家用，所剩无几，我的读书费用又没了着落。我又一次陷入了困境。我上大学不到一个月，良突然到学校来看我。他寻问了我的情况后，对我说，考上大学不容易，为了你今后的幸福，大学必须读完。没有钱不要紧，我会资助你的。

良不善言谈，却是个说得到做得到的人，他回去后不久就给我寄来了钱。我上大学时的费用基本都是他资助的。在我的心中，良是世界上最好的男孩。他不但长的帅，还有一颗金子般的心。他性情温和，心地善良，善解人意，乐于助人，重情义，懂事理，讲信用，是个言必行，行必果的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这样的好男孩是很难遇到的。我知道他也很喜欢我，所以我决定嫁给他。大学再有半年就要毕业了，我写信向良表达了我的心意，可是他却久久不给我回信。

大约在毕业前的一个月，良来学校找我了，身边还有一个姑娘。这个姑娘不太漂亮，脸上总是带着笑容。良先把我介绍给那个姑娘，说我是他的表妹。又把那个姑娘介绍给我，说是他的女朋友。我一听就傻眼了，他怎么会有女朋友呢？良说他这次回来是带着女朋友走亲戚，回去就要结婚了。说完，他俩便匆匆地走了。

回到宿舍，我大哭一场。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你真的不懂我的心吗？

几天之后，我收到良的来信。他在信中说，他早就明白我的心意。但他想了很久，觉得我们的结合是不合适的。我是大学生，高级知识分子，而他只是个半文盲的理发匠，条件差得太悬殊，怎么能走到一起呢？即使走到一起，也不会幸福的。他说，我的前途是光明的，未来是灿烂的，希望我能走好自己的路。他说他现在也很好，女友是个好姑娘，虽然文化水平不太高，但是人很善良，勤劳节俭，他们志同道合，今后也一定会幸福的。关于钱的事，他劝我不要想得太多。他说我曾经救过他的命，他帮我的这点钱根本就不算什么。再说他从小就把我当成他的妹妹，现在仍是他的妹妹，哥哥资助妹妹读书这不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的事吗？

看了良的信，我泣不成声。可恨的良啊！你怎么这么糊涂啊？我从水里把你救上来那是我应该做的呀，再说你也是为我落的水呀！你怎么就不知道我是多么的爱你呀！男女之间一旦有了爱情，那是任何条件也阻挡不了的。你这样做，不但不能使我获得幸福，还会给我带来终生的痛苦啊！

我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四年多了，我每时每刻都在思念良，都在寻找良。可他却销声匿迹了，我怎么也找不到他。有不少热心的人也给我介绍过男朋友，但我都没谈成，因为他们谁也代替不了良在我心中的位置。我的心中只有良，我早已下决心非良不嫁。我要等下去，一直等下去，直到永远。

梅说到这时不再说了，她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了。我沉思了一会儿，对她说：“人到什么时候都要感恩，这是对的，但也一定要面对现实。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因为它不会重来。你要珍爱自己的青春，更要珍惜自己的人生，不要辜负了他的良苦用心，这才是对他的最好的报答。

梅听了，只是默默流泪泣而不语。

前几天我又见到了梅，她还在过独身生活。她面色清瘦，两鬓略有白丝，眼角已有鱼尾纹。虽然她满脸笑容，却掩饰不住她眼中的忧伤。这次见面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相互问好便匆匆走开了。过后我想了许多，其实人的一生始终是与“情”字分不开的，不管是亲情、友情或爱情。但是这“情”字究竟是什么东西，谁又能说得清呢？情能使我们得到幸福和快乐，也能给我们带来痛苦和忧伤。如果你在人生的道路上被情所累，被情所困，被情所扰，凄楚和悲凉就会时时地伴随着你，你的人生就注定是不会幸福和快乐的。我们只有从情的困扰和迷茫中早些走出来，脱离痛苦和忧伤，去寻找那本该属于自己的幸福和快乐，才是正确的选择。

作者简介：

许永恒，男，吉林省农安县人，退休教，业余作者，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现已在国内外几十家报刊杂志及网络平台上发表各类作品千余件，其中儿童文学作品居多，并在国内外多次获奖。另有三本著作在国家级出版社正式出版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