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人生的岔路口
孙满星
天气炎热,疫情刚刚过去,设置在路边的防疫点,还没有撤离。东郊的灞河新区大路上,车辆一辆接一辆地飞驰,快速而过的车辆会带起一阵阵扑面而来的热风。要不是与友人去参加一个社会的公益大会,这么热的天,我是不会出来的。约好的面包车要在这一路,去接好几个人呢;我只要心里有事,是在家里坐不住的,就干脆早早出了门,到了约定的地点等车。无事可干,我就坐在一棵大树下的长椅上看手机。
热浪加杂着吵闹的蝉叫,不断朝我袭来,让人感到烦躁不安起来了。就在这时,一辆改装拉客的三轮车嘟嘟响了几下就停在树荫附近处。接着从车上下来了一个稍有驼背的老人。他上身穿着一件有了年代的花格丝绸汗衫,汗水已经把它湿透了。他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一双混浊的黑眼仁,看上去,倒还显得机灵。他一看见我,就对我笑了起来,然后嘴里就开始骂起了脏话,他自我嘲讽地说:“他娘的,这么热的天,想出来挣几个小钱,城管追得我如龟孙子一般。”我看了他一眼,说:“你这改造的车,又没有拉客执照,出了事情谁负责呢;城管不抓你,又去抓谁呀!”他接过我的话茬,又说:“这里又不是繁华街道,东郊这么远,还抓老子。”我说:“现在政府管理越来越严了,最近就是取缔你们这些违规拉客,没有执照的;没有抓住你还算好,要是抓住你了,连你的车都会给你收了。”他呆呆站在车边,听我把话说完,然后叹了一口气,说:“可不是,有几次我差点就被抓住了,要是抓住了,车收了,要损失好几千块钱啊。”我又说:“你这么大年龄了,冒这险不值得,还不如回家歇歇,或者搞个什么正当生意做好了。”那拉客的老人倒是个见面熟,他从车上提了一个装满水的大塑料杯,然后顺手又给肩上搭上一个毛巾,称兄道弟地走了过来。他从上身掏出一盒便宜烟,坐到我身边,说:“老弟你不知道我家里的事情一团糟,我想出来挣个零花钱,问娃要钱不方便吗。来来,老弟,抽我一根烟。”我将他递过来的烟,推开,然后顺手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烟。他忽然惊讶地喊道:“哎呀,是‘芙蓉王’,我许久没有抽这么好的烟了。咱俩有缘,我就抽我老弟一根好烟。”我说:“什么好烟,一般般的烟。”拉客老人连忙装好自己的烟,接过我递过去的烟,掏出打火机,凑上前,先给我点着,然后又给自己点着。他舒服地把身子靠到椅背上,闭起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又长长地把烟雾吐了出去,品嘛的样子,可以赛过活神仙。忽然那拉客的老人眼睛睁开了,从他那嘴里冒出了一句话来:“老弟你信不信,我年轻时差点就到国外当了大老板,还差点取个有文化的漂亮姑娘。”我嗤之以鼻地说:“好烟把你抽得说起胡话来了。你真会吹牛!那你不在国外干你的大老板,现在却干这偷鸡摸狗的营生又是为什么呢。”他一下发起急来,唾沫星子,沾了我一脸。他喊道:“我发誓,我说的事情绝对真实,骗你就是王八蛋。天气热,你现在又不走,我就给你讲一讲。”我一口拒绝了,摆了摆手说:“哼,挣大钱,当大老板;娶漂亮小姐,走桃花运。这都是当今社会上,俗不能再俗的段子了,我不听。”他更急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说:“我这个人脾气就是怪,你不想听,我就偏偏想说。老弟,你就听我说一说吧?”我不为所动,接着说:“这么热的天,我不想听你胡诌,下次吧。”他口气软了下来,有点肯求我的样子,说:“好多年了,我都没有给别人说这事情了,憋的我难受,碰到你老弟,就是碰到了知心人,你就听我说说吗,下次说?这一辈子咱俩还不知道能不能见面呢。”我无奈地摇摇头,看他这把年龄,又看看我的表,还有时间,就听听他编些什么故事。我说:“好吧,就听听你,这,过五关斩六将;当大老板,娶漂亮姑娘的事情。”他那苍老的脸上立马露出了笑意,说:“老弟,我一看你就是一个有文化,特实诚的人啊……。”我打断了他的话,说:“行了,你就不要给我戴五尺高帽了,说吧。”他说:“你听完我讲的事情,绝对不会说我骗你。噢,老弟,把你的‘芙蓉王’再给我抽一根,马上就讲。”我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整合烟,放到了他的身边,他边拿烟,边不停地说着谢谢,于是下面就是他给我讲的年轻时的经历。
开三轮车拉客的老人叫沈刚,他从小家里娃多,父母又有病,家里贫穷。中学时代,别人下乡,他没有下乡,政府照顾困难家庭,就把他分配到一家区办的小工厂上班。沈刚年轻时,聪明能干,喜欢帮助人,他有时还有点小聪明。厂子不大,有个二十来人。沈刚是个喜欢与人交往的人,他进厂没有多久,就跟所有的人都混熟了——上到领导,下到普通工人。他更喜欢跟年轻姑娘说笑。江小娟是厂里的一名检验员,有文化,会画画。她个子中等,皮肤白皙,又黑又浓的短发,覆盖在头上,她有一双漂亮的小眼睛。但是很少见她笑过,老是见她脸上绷着一副严肃的面容,江小涓的内心好像藏着许多事情,可是从来也没有见她对别人说过。江小涓上了班,就在岗位上,下了班,就回家不出来了。沈刚却是个热闹人,每次江小涓到他车间检查完产品,他都会缠住江小涓,问她这问她那,直到江小涓严肃的脸上,展开了笑容,这才放她走。时间一长,两人就熟了。江小涓那副不爱笑的脸,也常挂上了笑容。特别是江小涓与沈刚在一起时,俩个人的笑声,传遍了整个厂区。有人说,在电影院见到了他们俩人一起看电影,也有人说在鼓楼回民巷里,见到他们俩在一起吃羊肉泡。
其实两人真正从普通朋友到相爱,是从秦岭沣峪口游泳时才开始的。那次难忘的第一次游泳还差点把沈刚淹死。
那是一个星期天的休息日,俩人提前商量好,准备了一些吃喝。沈刚和江小涓天不亮就骑上自行车出发,三个小时后,他们就从西安城来到了秦岭沣峪口。俩人把自行车存放到一家农民的院子里,便拿上饭包,顺着崎岖的小道,走到河里去了。一群乡下孩子正在河水里游玩。天气晴朗,群山翠绿,流水潺潺,蝉声阵阵,空旷的山峦间,到处都充满着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笑语。离河道不远的北面河岸上,有一处破旧的寺院,院里有一座宋代的古塔。古人云:山不在高,有仙侧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但是那个年代,香火不旺,没有人烧香。有个和尚也只是看家护院的。
沈刚和江小涓在一人高的玉米地里,各自找了个地方,换上了泳裤和游泳衣。江小涓穿了一件黄色带花的泳衣,格外显眼,她婀娜的身材,在沈刚的面前暴露无遗。她矜持着,羞红了脸,慢慢地从玉米地里走了出来,两眼看着地面,她都不敢抬头看沈刚。沈刚倒是大方,毫不顾忌,走上前去,拉住江小涓的手问道:“小娟,你游的怎么样?”江小涓回答道:“我不会游泳,只会在水里憋气。”沈刚自告奋勇地说:“我会游,我来教你蛙游,还有潜水。”其实,沈刚也是个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的爱逞强的小伙。
俩人慢慢走进河里,冰凉刺激的河水让江小涓发出阵阵的叫声,姑娘悦耳的声音,传遍了周边旷野,他们脚下水里的鹅卵石,滑溜溜的硌脚,要不是沈刚扶着江小涓,早就被水流冲走了。他们俩人在水里玩了半个时辰,就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环境。江小涓不用沈刚拉住她,也可以在水里站住,浮水憋气自己玩。她开始学蛙泳,然后再学潜泳。随后,他们不想游了,就沿着河道,捉着螃蟹,捉着小鱼,一路向前。俩人朗朗的笑声,引来乡下孩子们好奇的眼神。
两人玩得高兴时,竟然忘记了吃东西的时间;过了正当午时,他们觉得肚子饿了,这才上岸去,找到一棵树下,铺开塑料布,各自拿出吃的东西。沈刚带来了几个白馒头,还有辣子炒咸菜,还有一瓶丹凤县出产的红葡萄酒。江小涓带来了鸡蛋,还有自己调好的一盒凉菜,以及两瓶在商店里买的冰峰汽水。俩个饿极了,顾不得许多,便海吃海喝了一阵子。一个乡下孩子,站在旁边,眼睛死死盯着那白馒头不愿离去。江小涓笑了,拿过馒头,掰开,给他加了些辣子咸菜,递了过去,那孩子抓过白馒头,一转身就跑了。俩人吃饱喝足了,江小涓累了,又喝过沈刚带来的红酒,有些晕晕乎乎的,她便用胳膊挡住光线,躺在塑料布上,睡了起来。沈刚抓起剩下的红酒瓶,边走边喝,往河道走去,顺口说:“小娟,你睡你的,我到河里再游一会泳去。”江小涓哼了一声,接着又坐了起来,她想起了什么,对着沈刚的背影喊道:“沈刚,你千万不要到前面的潭里面去游泳,听那群孩子们说,潭里有水草,还有水鬼,把人缠住就出不来了。”沈刚回答道:“你睡你的,我知道了,没事,我这水性,你也知道,哼,水鬼现在破四旧呢,哪来的鬼呢!”江小涓接着又喊道:“你听我的话,千万不要去潭里。”沈刚高声说:“我知道了,不会去,你睡你的吧。”
沈刚嘴里说是不去,但是心里却不是这样想的。他在河里游着游着,就游到了水潭的跟前。潭里除了几个钓鱼的以外,没有人在里面游泳。潭的南面,是从高山上,淌下来的一股泉水,直泄到潭的最深处。潭的北面倒还平静,翠鸟在水面上飞上飞下,萤虫在空中飞舞,外人是不知道的,这潭的深处,有暗流在涌动。当沈刚朝潭里游去时,岸上的孩子就惊呼,让他赶紧游出来,沈刚没有理他们,继续往深水处游去。离瀑布不远的水中,有一块突兀的石头,上面长满了绿色的青苔,看上去就滑溜溜的。沈刚游到这块石头跟前,就累得直喘气,他抓住了石头的一边,准备爬上去,然后坐在上面,歇一歇,喘口气。可是当他爬到石头的一半时,双脚就开始打滑,身子也控制不住平衡了,接着他就重重地摔在隐藏在水面下的石槽上。沈刚“啊”叫了一声,接着整个身子就从石槽里掉到深潭里去了,阴冷的潭水很快就把他整个人淹没了。岸上的孩子们惊呼地大叫起来,其中那个吃过江小涓白馒头的乡下娃,更是发急,他光着脚,连忙朝着江小涓睡觉的树下跑去。
疼痛一下让沈刚昏厥了过去,他的身体软绵绵,轻飘飘地朝水潭最下面沉去,朦朦胧胧中,沈刚睁开一只眼睛看到,水下有一只挂满苔絮的动物的骨架。潭水深处诡异多变的光线,有些阴森恐怖。沈刚的身子离那具动物的尸骨越来越近了,带着死亡气息的暗流,朝他袭来。瞬间,沈刚惊醒了,他要活,他不要死,他要见到江小涓。沈刚挣扎着朝水面游去。
刺眼的阳光,蓝天,岩石,山峦,古塔,都浮现在他的面前,他呼吸到了生的空气。
接着他的身体又沉了下去,现实的一切又慢慢离他远去,可是那具动物的尸骸,却离他越来越近了。越往下沉,水草越多,暗流越强。柔软长长的水草,蠕动着,伸向他的大腿和胳膊;水草犹如软体动物,捂摸着他,缠住了他。沈刚再次吓坏了,求生的欲望让他拼命地一搏,他奋勇朝水面扑去。
刺眼的阳光,蓝天,岩石,山峦,古塔,又出现在他的眼前。沈刚彻底害怕了,他害怕面前的现实生活又像浮影一样消失,他闭住眼睛,拼命地朝岸边游去。不大功夫,两只手,就紧紧地抠在水边的石头上。沈刚不顾周身的疼痛,一翻身,便爬了上去,结结实实地躺在了沙石上。这时他才松了一口气,大嘴大嘴吸着新鲜空气,这时他脑子里思索着一句古话:不听别人言,吃亏在眼前。
那个乡下孩子直接跑向江小涓睡觉的地方,他还没有跑到她身边,就大喊大叫起来。江小涓睡得正香,听到了那个乡下孩子的叫喊声,一下就惊醒了,接着坐了起来,当她明白沈刚出事后,第一反应,就是嚎啕大哭,然后鞋子都没有穿,发疯一般朝寺院跑去。石头和荆棘,碰伤了,扎伤了,她那娇嫩的双脚,她也不顾这些,也不管那些,一口气跑到了寺院的门口,然后用尽全部的力气,敲打起寺院的大门。出来的和尚,知道是有人被水淹了,便拿出一个长长的杆子,顺着小道朝深潭跑去。江小涓紧跟着和尚,一路也跑着,路面的草和沙土上,留下一溜斑斑血迹。
和尚和江小涓跑的水潭边,看到躺在地上的沈刚还活着,他们这才松了一口气。当江小涓看到活着的沈刚,便不顾一切扑到他的身上,搂住他,大哭起来……。哪个和尚见没有事了,就拿着杆子转身回寺院去了。沈刚被江小涓压到了伤痛处,痛得直咬牙齿,沈刚想推开江小涓,可是怎么也推不开,反而被江小涓抱得更紧了,江小涓嘴里还不断地吭咽着,说:“我真怕失去了你……你要是淹死了,我也不活了。”沈刚这才明白,江小涓是多么爱他啊。
沈刚摔伤了骨头,在医院躺了一个月,江小涓不顾自己受伤的脚,照顾了他一个月。给他送饭,扶他换药,关怀备至。别的病人,还以为他们俩是一对小夫妻呢。
自从他们在沣峪口经历了一场危险事情后,沈刚和江小涓的感情是越来越好了,他们从普通朋友,变成了恋人。他们相爱起来了,后来甚至发展到了偷吃禁果,最后俩人瞒着家里人,住到了一起。
古语说:“物极必衰”当沈刚和江小涓的感情发展到如胶似漆的阶段时,有一天傍晚,他们俩人在厂外的小树林里搂抱亲嘴时,江小涓推开沈刚,然后非常严肃地告诉他一件事情。事情是这样的,说她国外叔叔家里,一年前,儿子大小一家子,外出时发生了严重车祸,都死了。他们就那么一个儿子,留下一个产业,也没有人管理,现在失去儿子的两位老人很孤独,就给江小涓的父亲打来了电话,让他的一个女子过继到国外江小涓叔叔家里去。她父亲答应了他叔的事情,因为江小涓家里有三个女子,一个儿子。并且他父亲决定让江小涓过继到国外她叔家里。她叔说了,江小涓可以在这边结婚;他叔还说,过去的任何手续和费用都不用他们操心。
当时哪个年代,只要说到谁家有海外关系就忌讳莫深。有海外关系的家庭,会影响到工作和政治前途的。当然到了后来改革开放后,一切都好了,有这种海外关系也就不是什么事情了。沈刚是个俗人,又是个聪明过头的人,他不可能超越时代的意识,就能看到国家未来的开放和发展。他被社会上各种海外关系的负面传闻,弄的心烦意乱,连江小涓说的哪个国家他都没有记住。遇到这种事情他真不知道如何是好,又结婚,又要出国,当时就把他吓住了。他心乱如麻地叽咕道:“小娟,咱们交往了这么久,我没有听说你家有海外关系呀?”江小涓低声说:“我不想告诉你,是害怕影响咱们的关系,现在不说不行了吗。”沈刚说:“我知道了,你让我回去考虑考虑吧,到时给你个话。”江小涓说:“好,你也跟你父母说说,结婚,出国的事情。”沈刚又说:“嗯,是的,这么大的事情,是要跟我父母商量商量。”当俩人离开时,江小涓还抱住沈刚深深地亲了他一口,说道:“我等你的好消息!”
沈刚回到家中,一晚上,都没有合眼,他一个劲抽烟,翻来覆去睡不着,眼前老是浮现出这几个字:结婚,出国。在人生的岔路口,他犹豫,彷徨,退缩。沈刚一想到江小涓那次在沣峪口为救他叫人,两个脚,跑得血淋淋的;还有在医院为了照顾他,江小涓是跑前跑后,寸步不离。沈刚一想到这些,他就于心不忍,不好拒绝她。他一直都很感激江小涓,不答应她,怎么也说不出口来;再说,这个姑娘把一切都给了他,包括她的身体。沈刚越想心里负担越重,而且现在又跟江小涓天天在一起,说实在话他现在觉得都离不开她了。离开她,自己一定会孤独的。是同意去还是不同意去,这个问题搅得他头昏脑胀,快到天亮了,他都决定不下来。最后他决定,把这问题甩给他的父母,父母同意他就结婚,出国;父母不同意,这就不怪他了。
沈刚的父母本来就是个大老粗,没有什么文化。第二天,沈刚说到此事,他父母一听江小涓有海外关系,一下嚷了起来,坚决不同意,而且马上就断了俩人的关系。他父亲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让沈刚不要去上班了,给他托人另找了一家工厂。他母亲做得更绝,怕江小涓缠着她的儿子,立马就托三邻五舍,给他儿子找对象。
没有几天,有人就给沈刚找了个姑娘,俩人一见面,就打的火热(也就是沈刚现在的媳妇)。他们一会去看电影,一会又去逛街道;很快沈刚就把江小涓忘到了脑后了,本来,沈刚还是想见见江小涓,把事情说清楚,可是,时间一长,他内疚,实在没有脸去见江小涓了。没有过半年,江小涓就出国了,临走前,她托熟人给沈刚留下了一封信。沈刚惴惴不安地打开了信,江小涓那熟悉的身影浮现在他眼前,江小涓那温柔的声音也回荡在他的耳边。他内心很复杂,犹如打翻的五味瓶,什么味道都出来了,当他从信封里抽出信来,看到纸上江小涓熟悉的字迹时,眼睛一下就湿润了。
沈刚:
我没有想到,你是一个立场这么不坚定的人,我还以为你是个敢做敢为的男子汉。看来,是我瞎了眼睛,爱错了人。我找你,让别人给你梢话,你却躲着我,不愿见我,最后干脆把单位都换了。我就那么让你讨厌吗?见个面就这么难吗。本来,我心里早都想好了,假如你或者你父母不同意,也不愿意出国,那我也不出国了,咱们可以过咱们的小日子,让我妹妹出国就是了。世上的事情没有什么绝对不变的事,你倒好,就一刀子跟我切到了底,彻底跟我把关系断了,换了工作,也不愿意见面。我们在一起恩爱的感情,你难道一点也不珍惜,也不留恋吗?我没有想到,你是个势利眼的小人,你伤透了我的心,我恨你。
但是我依然怀念在工厂一起上班的日子。我的性格,从小就不好,孤僻,郁郁寡欢,还有家庭一些别的原因,心里老是有个结,拧着呢,不好打开,是你打开了我的心结。跟你在一起,你说着那么多有趣的事情,逗得人不想笑都要笑。我们在一起,你给了我那么多温暖和欢乐,让我也感到了情爱的伟大。我还以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终身相爱,白头到老。可是你却那么经不住考验,就是个海外关系,就吓得你不敢跟我交往了,甚至连朋友也不愿意做了。我爸说了,这些不正常的社会现象,不会久的,政府也会纠正的,对国外的政策,也会慢慢开放的,到了那一天,你一定会后悔的。
最后我虽然恨你,但是还是希望你能找上一个像我一样喜欢你的姑娘。
江小涓半夜写
开三轮车的老人,讲完了他的事情后,便沉默了许久。我发现他讲到激动时,就去拿他自己的烟抽;他一说到兴奋处,双手和脸上的肌肉都会抖动起来。热风阵阵,树上知了的啯叫声连成了一片,不知从哪飞来了,几只麻雀落到了树上。有一只雏鸟,煽动着翅膀,追着母鸟,叽叽喳喳闹着要吃的。树上传来一声“刺啦”的叫声,一只知了大概被麻雀啄叼了一口,它快速地振翅逃掉了,几只麻雀不愿意放弃到了口的美食,也追将了出去。树上唯留下雏鸟和母鸟,大热天里,不断传来,雏鸟,“啾,”“啾,”“啾啾”,“啾啾”,单调的叫声。
当我的目光与三轮车老人的目光碰到了一起时,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笨,蠢,真后悔,我那时没有出国,要不然我现在就是……。”我挥了一下手,十分反感地说道:“你这想法就不对,老沈,这种想法是一种不劳而获的想法。假如说,就是你到了国外,也要靠双手勤奋劳动,光想着天上可以掉馅饼的事情是没有的。再说了国外有什么好呢,连个疫情都控住不住,咱们国家自从开放后,发展多快的,日新月异,就这几十年,就发展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人民生活也进入小康社会,高端科技也走到世界前面,你看嘛,特别是航天科技,高铁技术,太空舱,飞到火星上的探测器等等,都值得我们自豪。现在国外很多人都羡慕咱呢,也有许多老外已经来咱们国家工作了,有的还在咱们国家娶妻成家,也有当上大老板的。现在国家政策好,也给每一个人机会让个人发财,你没有抓住机会,没有挣上钱,这不怪别人,也不能怪国家政策,是你自己没有本事,对不对?”开三轮车的老人,连连地点头,不停地说:“老弟你说得对,我这想法就是不对,就是一种不劳而获的想法。咦,你不提醒我,这么多年,我还真没有想过,这是一种不劳而获的想法。老是后悔,没有出国发财。”这时,我接了个电话,原来接我的面包车就要过来了。我站了起来,拍了拍开三轮车老人的肩膀,说:“老沈,你听我说,不要干被别人追过来追过去的违法事了,做个小生意,到哪看个大门,实在不行,就去干个打扫卫生的活也行啊。”开三轮车的老人,又连连点头,说:“老弟,老弟,听你的。我再不开这违法拉客车了,回家跟儿子商量一下,包上一片园林,种树苗呀。”我赞道:“对呀,老沈,这是个正当事情,又绿化,又环保,还能挣钱。”
这时一辆小面包车开了过来,停在我们的附近,有人拉开车门跟我打招呼,我回应一声,就走上了面包车。开三轮车的老人却拿着我的那盒“芙蓉王”,喊道:“老弟,把烟忘了,快拿上。”我在车上摆了摆手,喊道:“老沈,送给你抽吧,有机会咱们见面再聊吧,把你的树种好。”开三轮车的老人哈哈笑着说道:“老弟,莫马达,你就放心吧。”
车越开越快了,我回头向他挥了挥了手,他双手举着那盒“芙蓉王”,表示向我感谢。
面包车离那棵停放三轮车的树越来越远,直到汽车拐到另外一条大道上时,那棵树便消失的看不见了。
作者简介:
孙满星,男,西安市人,下过乡,当过兵,西安市作协会员。在《香港文学》发表过多篇小说。《西部电影》发表电影文学剧本。《延河》《长安》《华商报》发表散文。《兰州军区小说集和散文集》里收有作品。《秦川》杂志发表多篇散文,小说和游记。等。曾获过《西安晚报》优秀散文奖,曾获过全国影评二等奖,获过市总工会、市作协表彰等。陕西电视台,《都市碎戏》写过二十多个碎戏剧本,十几拍摄播出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