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生死恋
戚思翠
上世纪六十年代末,他与她同年同月出生在同一个村庄里。他与她同读一个小学、初中和高中。他们两家离得十分近,他家很穷,她家稍富。但他们自小就像亲兄妹一样,手拉着手,一起上学,一起玩耍。其实,他比她还小10多天呢,但他却像大哥哥一样寸步不离地保护着她,呵护着她,生怕她被别人欺负了。
可到了初中,他们忽然“陌生”起来,不再手牵着手了。其实,他们还是牵手的,只是在每天夜晚,躲在村外浓密的树荫里或无人过往的偏僻处……此时,他们正读初三了。一天晚上,她忽然坐在路边沙堆上说肚子疼。那时沙石公路要不时修补,路边都堆积着沙堆,筑路工叫“料堆”。她就在这干燥的沙堆上躺了下来。他听她说她肚子疼,就俯下身给她按一按。忽然,她就一把抱住了他,死死地抱住了他……他们开始恋爱了。还好,他与她同时考进乡村一所高中,还是同班同学呢。
在读高二那一年,18岁的他应征入伍了,翌年,他的父亲不幸病故。临行前,她含泪对他说:“你要记住啊,我在等你,等你!等你回来……”可她的父母早已为她选好门当户对的乘龙快婿,她却宁死不从,说,非他不嫁。父母说,你这傻孩子,他家也太穷了吧,又没有老子,兄弟姐妹七八个,和尚崽子就五个,一家人吃住都成问题啊,你跟他住马路喝西北风吗?一晃四年,他从部队退役回来了。一到家,他便跪在她家门口求亲,一连三日,不吃不喝,长跪不起。风雪中,他竟成了“冰人”。当然,这三天中,她煞费苦心偷偷给他送了些吃的……
然而,她的父母真是铁石心肠,非但没有答应婚事,到了第四天,趁他昏倒时,几个膘肥体壮的男人将他扔到了隔壁小河里喂鱼……从此,她也被父母关了起来。数九严冬的夜里,她说肚子痛要上茅厕,父亲便让母亲陪着她。她久蹲茅厕不起,没穿好衣服的母亲冻得直打喷嚏,直哆嗦,催她快些。她带着哭腔,说,还要“拉”一会呢。母亲经不住寒冷,悄悄回屋穿衣服,再返到茅厕一看:人就没了。后来,有人传言,她与他私奔了。
一年后,她挺着个大肚子回来了。他与她已是“生米煮成熟饭”,妄想求父母原谅。可父亲拿着木棍,一边像赶野狗一样,将他们轰出门外,一边大声怒斥:畜生!畜生……家门不孝啊!婚后的生活,确实不尽人意。因为他的家人们也不看好他们,觉得这骄里娇气的富家小姐就是多个“吃饭的”。于是,他们自立门户,搭建小窝,过起了非常清贫的日子。她有孕在身时,最奢侈的营养品便是婆婆送给她的鸡蛋,常常个把月不见荤腥,几乎每天都是青菜、冬瓜、豆腐、萝卜等。一次,他带妻子去他经济殷实的姐家,想“犒劳犒劳”有孕的妻子。可很势利的姐夫冲他:拜托啊,我家也不富裕,你们还是“另请高门”吧。此时的她,感到很迷茫、失落,甚至懊悔,想起父母为何如此阻止这场婚姻,现在似乎有了答案。有时候,她也会骂他两句:唉,我真倒霉透顶,跟你这么个穷光蛋!饭都吃不饱!
她简单的骂声,一下激发了他的意志。就在那天夜里,他彻底失眠了……为了生存,为了妻子,为了刚出世的女儿,他决定外出打工挣钱。于是,他含泪告别妻儿,带着同村的俩小弟兄,一起去苏州搞水电工程,常常是没日没夜地干活,每月往家里寄钱。可有时老板拖欠工资,无钱寄回家,他就偷偷卖血。为了省钱,他每年只回家两次。想她们时,就悄悄拿出照片看看,然后连夜写信给妻。她呢,独自在家带着孩子种地,累死累活,却毫无怨言。
1996年深秋的一个夜晚,当她刚将三周岁的女儿哄睡着时,他突然就回来了,还扛着一个蛇皮袋。她问,袋里又装的什么宝贝呀?他朝她诡秘一笑:你猜看呢。她说,捡的破瓷砖弄锅台的吧。可当她打开蛇皮袋时,她一下傻眼了!袋里装着满满整齐的一沓沓10元钞票(那时还没印五十、一百的大钞),整整30万!他还从包里掏拿出一对黑乎乎的东西——“大哥大”,说以后可以每天打电话。他们很快建起了漂亮的小楼房,撩得左邻右居惊羡不已!就在那一年,岳父母才真正接纳他这个女婿。2000年,他手里拥有十几个工人,真正做起了小老板。就在那一年,他挖掘了人生的第一桶金:700万。他春风得意,带着家人到处游山玩水,享尽人间美好。此时,他不但携带兄弟姐妹亲朋好友富起来,还不断资助“希望工程”,贫困生。
2011年春,就在他天南海北地忙业务,签订一份份巨额合同时,却传来不幸消息,他心爱的妻子查出乳腺癌晚期。起初,她为了不让他担心,不影响他工作,瞒着所有人,包括她的父母,独自去医院治疗。可一日,她在医院休克了,父母立马召唤他回来。当他疲惫不堪地赶到医院见到朝思暮想的妻,骨瘦如柴,双目深陷,鼻子里插着氧气管,原本丰腴柔媚的她,憔悴不堪,满打满算没有八十斤。他吓晕了,声泪俱下地嚎叫:为什么瞒着我啊……
尽管他花了五百多万去上海、美国治疗,终未能挽回她的生命。2013年10月,她永远地离开了他,离开了心爱的女儿,离开了所有的荣华富贵、人间苦乐。妻子临终前,咳血、呕吐、昏阙……痛苦不堪!。他紧紧地抱着她,吻着她,说:“亲爱的,别怕,别怕,有我在,你就不会有事!我们永远在一起!”她幸福地躺在他的怀里,苍白的脸上溢满笑容,她喘着粗气,奄奄一息地对他说:“亲爱的,下辈子我还嫁你!”说完,她吻别他,安然而去。
他彻底崩溃了,做梦都没想到,爱妻就这么早早地离开了他,英年才45岁。他把她放在家里整整十天,依然不许火化。送葬那日,他在她的坟前焚烧了十万元人民币,派出所把他抓了进去。他却一个劲地傻笑:她要钱用啊,她要钱用……我为她挣钱,挣钱……多年来,他将自己反锁屋里不肯见任何人,N次欲寻短见,都被保姆及时发现。经医生诊断,他已患上严重的相思忧郁症与精神分裂症,他却宁死不肯住院治疗。在国外留学定居的女儿,几乎每天与他视频聊天,给他介绍很多与自己母亲长得相似的女友,企图使她的父亲能够恢复正常人生活。可他一个都不见,成天躺在床上,抱着亡妻的遗像,浑浑噩噩,恍恍惚惚,哭哭啼啼,以泪洗面……他眼一闭,亡妻就回来了!
情人节那天早上,他显得出奇的正常与清醒。他对家人们说,放心吧,我只是去坟上看看她,给她送个礼物。回来后,躺在床上的他,又一次割脉自杀……
作者简介:
戚思翠,女,笔名田心(草根)。江苏盐城人(现客居常州)。1963年生,自由撰稿人。在《世界日报》《侨报》《中国人口报》《中国建设报》《中国环境报》《中国建材报》《中国安全生产报》《中国三峡工程报》《中国青年作家报》《中国应急管理报》《人民代表报》《农民日报》《新民晚报》《羊城晚报》《劳动午报》《亮报》《松江报》《江苏经济报》《南方法制报》《通州日报》《现代快报》《扬子晚报》《西安日报》《天津日报》《金陵晚报》、 《老年周刊》《杂文选刊》《饮食科学》《益寿宝典》《乡镇论坛》《社区》《新传奇》《四川烹饪》《翠苑》等报刊、杂志发表拙作一千三百篇有余,亦常获征文奖,“红本”真有一大堆。散文《藏在伏天里的爱》曾荣获省报纸副刊一等奖,散文《铁血丰碑》被两家新四军纪念馆编入“红书”。数篇小文编入有关杂志书籍。座右铭:为梦而活,活在梦中。不图名利,享受过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