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阴谋爱情
黄春炳
蓝岚每次回到家里,都有一种舒坦欢乐的感觉。这感觉太好了!都说家是一个美丽的港湾,蓝岚现在能领会这话的含意了。特别是丈夫蒙未对自己百般的爱,每次躺在席梦思床上,他那刚劲而轻柔的爱抚与狂吻,从头发、额门一直到脚后根,让蓝岚每个毛孔都感到舒畅兴奋。蒙未的床上功夫也相当了得,每次做爱都让蓝岚体会到高潮。高潮快感是极致的,是痛快淋漓的,是快活无比的,是欲仙欲死的,难以用准确的词语来形容。高潮退后,蓝岚体味了女人有了男人爱后的畅快,体味了有家的愉悦,在畅快中入睡,在愉悦中作梦,蓝岚睡得很香,很甜;梦境很美、很有诗意。古人说,春宵一刻值千金。在蓝岚看来,何止值千金,万金也抵得上。
蒙未很懂得爱妻子。除了出差外,一旦在家,他都是一早起来为蓝岚做好了早餐。蓝岚喜欢食猪肝鱼片粥,蒙未七点钟起床,淘下米用电子瓦锅调到煮粥位置,然后到市场买回猪肝和鱼片。本来,家里有一个三门冰箱,可以贮藏很多食品,一个星期上一趟市场就行了。可蒙未说食物贮藏太久了不新鲜,不卫生。他宁愿辛苦一点,也要让妻子吃上新鲜、卫生的早餐。蒙未的厨艺技术一流,做出来的早餐又香又滑又可口,蓝岚食起来特别好胃口。
人说男主外,女主内。可蒙未内外都是好手。他这两年在公司的业务开展得很好,一下子由一般的职员升上了主管。公司的员工都说他有一股拼劲,特别能吃苦。在家呢,他也是手脚勤快的人。一般的男人都有大男子主义思想,结婚前是“奴隶”,结婚后是“将军”。蒙未呢,结婚前后都是一个样——“奴隶”的角色不变。下班回到家里,皮鞋一脱,换上拖鞋,扎上围裙,就干开了,拖地、抹窗、洗菜、煮饭这些活儿,本是女人担当的角色,他却接过来了,一声不哼地接过来,任劳任怨地接过来。蓝岚是个娇小姐,打从出生到为人妻,她从不干家务,也懒得做家务。她是家中的幺女,母亲对她宠爱有加。哪怕是晾衣服这么轻便的活儿,母亲也不让她干。她大学毕业离开家在外企工作,一个人来到大城市里打拼,她租房住,家头细务就请钟点工来干。后来赚了钱,买了房子,成立公司,她就请起保姆来了。可结婚后,蒙未却把保姆辞退了。他说家里这点活儿,他干得来。好几次,蓝岚见他干得满头大汗,心有不忍,说要请个保姆或钟点工,可蒙未就是不同意。他说,请好的保姆难。保姆请得不好,家里会破财。他举例说谁家请的保姆,来了三天,就把主人家值钱的首饰偷个清光。主人去报警,警察一查,身份证是假的。洗衣、拖地这些小活儿,不是太多,也不是太重,他蒙未从小就干开了,他蒙未喜欢干。没这些活儿干,他回到家里反而觉得不舒服呢。
听他这么一说,蓝岚觉得丈夫更可爱了。她觉得她这辈子,最幸福的是找老公找对了。俗语说,女人最怕嫁错郎,男人最怕入错行。虽说现在离婚是常事,可离了婚的女人在男人的眼中不值钱了,是次品、二手货。这里流行这样的俗语:“女人结婚前值十万,结婚后值十角。”哪怕你还年轻,要想再找一个条件好的男人,难,有时候比上天还难。要知道,今时不同往日。在这经济发达的南方城市,女的比男的多。女的从哪里来?从穷乡僻壤来,从四面八方来。她们有的长得出众、漂亮,要身材有身材,要长相有长相,要才干有才干,可她们择偶的要求不高。外来娘子军的大量拥入,本地的姑娘择偶可有点麻烦了。三十四、五嫁不出去是常事。她蓝岚就是土生土长的,论长相,她只能说是一般般。论才能,她却是出类拔萃,她在大学时学的是经济,纵横商海她自感游刃有余。这一点弥补了她长相的不足。大学出来三年,她就自己开了间房地产中介公司。这几年房地产搞得热火朝天,蓝岚银行的存款也蒸蒸日上,一下子上了七位数。在商海打拼几年,年龄一下子窜上去了,如果不再考虑婚姻大事,过了三十就成难题了。一想到终身大事,蓝岚急了。你不急行吗?女人二十一枝花,三十还有价,四十烂茶渣。
还算好,蓝岚二十九岁生日这天,她认识了蒙未。那次生日派对,她的高中同学娟娟带来了蒙未与她相识。娟娟与蒙未在同一个公司工作,她见蒙未工作卖力,做事手脚勤快,对人彬彬有礼。虽说是远从偏僻农村乡下出来打工,可他没一般乡下人的粗鲁与毛糙,看上去很威武、英俊、文雅、顺眼,是姑娘心中的“帅哥”。年龄嘛,跟她娟娟差不多。她娟娟若不是早成人妇,一定会心仪于他。她曾旁敲侧击地问过他,他说他家住在大山沟里,家里穷得要命,村子里的女孩子长大一点都向外跑了。村子里的青年打光棍的多,这也包括他。她也偷看过他填的简历。在“婚姻”一栏,他填的是“未”。她觉得他与蓝岚很相衬,就趁蓝岚生日这天带他过来。蓝岚喜欢生日的气氛浪漫,每次吃罢生日宴都包下宾馆的KTV房,唱K跳舞直落,玩个痛快。那次生日派对,娟娟有意安排蒙未与蓝岚一对。蒙未的舞虽然跳得有点不伦不类,可蓝岚跳得很开心。也许是“色为悦已者容”,那晚蓝岚回到家里,兴奋得一夜睡不着觉。第二天一早就打电话给娟娟,了解蒙未的情况。
他们认识不久,蒙未就在蓝岚家里过夜了。速度之快也使娟娟有点儿吃惊。不过娟娟也理解,“煮熟的鸭子难飞走”。蓝岚想用这种办法去拴住蒙未的心。所以,蓝岚没登记就摆婚宴了,对外宣布他们是合法夫妻了。直到他们的儿子蒙蓝出生(儿子名字是蒙未取的,他说儿子是爱情的结晶,姓从父,那名应从母),他们还是未得到法律承认的合法夫妻。蓝岚也曾提议到他家里走一走,见见她从未见过的公公婆婆。可每次都被蒙未以家乡太远太偏僻、乘车难为理由搪塞过去了。他说要回他们老家,要等到孩子长大一点,钱赚多一点。衣锦荣归,老人家才感到儿子出息,老祖宗才有荣耀。蓝岚想想也有道理。
孩子出生后,家务不知添多了多少倍。孩子经常在夜里哭闹,弄得夫妻俩没睡过一个好觉。蓝岚可以享受产假,可蒙未不能享受,他这些天眼圈黑了下去,人显然瘦了一圈。蓝岚心疼了,请保姆的议题再次挂在她口唇时,蒙未同意了。不过,他提出请他家的表妹。他的理由是,表妹是他家里的人,为人老实厚道善良,又会干家务。落后的农村孩子纯朴,不会狡诈,请这样的人放心。因为现在不少保姆是表面老实心里花,把孩子偷偷抱走是常有的事。蓝岚一听,老公这理由充分,就点头同意了。
保姆来了,她正如蒙未说的一样,手脚利索,工作勤快,家务有头有路地干,孩子也懂得照料。她说她有一个孩子,比蒙蓝大五岁。她说她孩子从出生那天起,就她一个人照料。她说她照料小孩有经验。果然,蒙蓝在她的照料下,长得白胖胖的,挺招人喜爱。
可是时间长了,蓝岚觉得这保姆的行为有点出格了,有时会喧宾夺主。譬如煮饭,她有时会不经意地吩咐,蒙未你过来帮帮忙。蒙未是她叫的么?她能叫自己丈夫的名吗?虽说她与蒙未是表兄妹,有亲戚这层关系,可也只能是表哥表妹或表姐表弟地互相称呼,怎能会直呼其名呢?有一次蓝岚在保姆出街买菜时问丈夫,保姆为什么这样叫你?蒙未解释,他家乡的表亲戚如果年龄相近,都这样互相直呼其名。这样称呼,大家反而觉得有亲情。听丈夫这样一说,蓝岚就理解了,也不在意了。
自从保姆来了以后,蒙未比以前回家更多了,更勤了。一有空闲,就往家赶。蓝岚这段时间较忙,因房地产有点低迷,公司业务受影响,她是法人代表,公司的一把手,很多业务需要她亲自处理。公司的员工有一大把人,业务稍为有阻滞,员工的饭碗就受影响。她不想裁员,她对每一个员工似乎都有感情。所以她拼命努力,联系业务。她回家很多时候都很晚。回到家里时,蒙未早已睡了,有时睡得很熟、很香。以前没有孩子时,无论蓝岚回来多晚,蒙未一定等她回来一齐沐浴才入房。现在这种激情没有了,好像不存在了。当了妈妈后,蓝岚的性事也没过去那样有强烈的欲望和要求了,能每周享受一次性福她也满足了。蒙未睡得早,常会半夜起床。有一次,蓝岚半夜醒来发觉丈夫不在身边,过了很久他才回到她身边躺下。问他,他说这两天闹肚子,蹲完厕所要洗干净白白。她不理解地问,房里不是有厕所和沐浴的套间吗?为什么不在套间里解决呢?他轻声细语地解释,在房间的套间解决,不是会把你弄醒吗?你干了一天累死了,我不想影响你的休息与睡眠。为了老婆的身体和工作,我宁愿多走几步去厨房那间厕所解决。他解释得合情合理,丝丝入扣,天衣无缝。对呀,丈夫这样全是为了她,她还能怪他什么呢?这样体贴妻子的丈夫,天底下真是难找呀!蓝岚没多想其它又入睡了。
蓝岚搞经济不愧为女强人。孩子到三岁时,她公司的业务开始向建材发展。房地产与建材是挛生姐妹。房地产低迷一段时间又开始复苏了,建材价格也一下子往上扬了。蓝岚低市买入的建材,一下子又为蓝岚赚个盘满钵满了。公司的资金不但超过七位数,而且家里的保险柜的钱也到七位数。现在的生意人家里都存放着数量不少的现金,以备不时之需。那保险柜放在主人房里,密码也只有她与丈夫知道。本来钱是她赚回来的,密码她一个人掌握。可她太爱自己的丈夫了,不告诉他是怕他说自己存积私房钱,有不轨的自私行为,是对老公不信任。所以每次赚多少钱她都一一说给蒙未知,让他为老婆有本事会赚钱而高兴。
蒙未这段时间变化可大了,不但会体贴老婆,还会体贴保姆。保姆有时干活累了,他会主动上去接过活儿。保姆有点小毛病,他会问过仔细,又亲自开车带保姆到医院看医生。过去蓝岚几次要求他到自己公司工作,他都以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为理由推搪。可现在他主动要求蓝岚给他管建材。老公为自己分管,蓝岚求之不得,她马上任命蒙未为建材公司的总经理,公司的人事财务权全由他掌握。
也许蒙未真的不是做生意的料,他管建材公司,半年过去了,不见有什么起色,反而原有的二百万流动资金差不多全赔进去,他说给人骗了。蓝岚有点心痛,可更心痛的事儿紧跟在后头呢。一日,蓝岚回到家里,保姆不见,蒙未呢,也不见回来。打他的手机,全是关机状态。孩子呢?孩子也不见。后来她在餐桌上看见一个字条,字条上歪歪斜斜地写着几行字:请放心,孩子在你妈妈那里。蓝岚与妈妈、爸爸住在同一城市里,房子是蓝岚刚买下来的。本来她想买邻近他们住的小区里,可蒙未不同意。他说,距离远一点才有亲情。太近了,朝见口,晚见面,亲情就会淡薄。他说看过一本叫《距离产生美》的书。里面从摄影的角度去论述美感,然后转入谈论人生。他说距离越远亲情越浓。“久别胜新婚”“久不见长思念,一见泪长流”,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蓝岚耳软,老公这样说,她一听也在理,就在城东为爸妈他们买了一个单元,与她住城西相隔十多里。
爸爸好像不那么喜欢蒙未。爸爸说蒙未的长相是个奸相,那眼角呈三角形,分明就是小人样。爸爸曾跟人学过看相。他不敢对蓝岚说,可他私下跟蓝岚妈妈说过,奸相为奸贼,奸贼小心防。可妈妈笑他心眼小,杞人忧天,左邻右舍都说他们是天生一对好夫妻呢!不知是住得远还是心有芥蒂的缘故,爸爸很少到蓝岚这边来。今天中午保姆带着蒙蓝到他们那里,保姆说她妈妈得了急病,要她回乡下照顾,她要请一个星期假,蒙蓝托他们照顾。
看了字条,蓝岚急忙打电话给妈妈,妈妈把今天早上保姆托她照顾蒙蓝的事说了。孩子在妈妈那里,蓝岚的心放下了一半,还有一半在惦念老公。老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那个保姆呢,为什么不辞而别?就算有急事,也要对她说一声。已是深夜两点了,蓝岚没一点睡意。老公现在连一点音讯都没有,手机总是打不通。问建材公司的人,他说他今天要出差到东北,还借走了公司剩下的六十万。他出差要那么多钱干嘛?这六十万是蓝岚刚从总公司里划拨过去的,刚到账就给他全提走了。他每次出差都提前给蓝岚打招呼,为什么这次会不辞而别?蓝岚越想越不对劲,她慌忙打开家里的保险柜。一看,傻眼了,保险柜空空荡荡,一百多万元现金全没了。老公、保姆、现金全一下子“人间蒸发”了。莫非老公与保姆勾结私奔?她不敢想下去,急忙报警。
报警三天,结论就有了:蒙未卷款潜逃,逃去哪里?有待侦查。至于保姆,她与蒙未是夫妻,蒙未隐瞒了已婚的真相与蓝岚结婚。保姆到她家来,一方面是想与蒙未保持夫妻关系,一方面实施他们的阴谋——掠走蓝岚的金钱。目的达到了,他们就隐姓埋名潜逃了。多险恶的阴谋呀!她蓝岚怎不觉察呢?蓝岚看过十八世纪德国戏剧家席勒的著名剧作《阴谋与爱情》,她认为自己对蒙未的爱,就像剧作里的女主人公露伊斯说的那样,是对“上帝杰作的喜悦”。可最终的结果不是“喜悦”,而是“悲伤”,自己给人骗了,当猴子那样耍了。原来爱情并不是“上帝的杰作”,而是奸人设下的陷阱。
蓝岚恨自己太幼稚了,也恨自己对爱情太无知了。
作者简介:
黄春炳,男,笔名夏萤,1949年12月出生,籍贯斗门区。曾为斗门区文联常务副主席、秘书长, 斗门区政协委员,现为中国曲艺家协会会员,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广东省传记文学学会会员,《黄杨月》文学杂志主编。业余喜欢舞文弄墨,爬爬格子。创作了小说、散文、报告文学、曲艺、小戏等作品逾八百多篇(件),不少作品在省、市获奖, 出版了著作《黄春炳小说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