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 月光如水
苏更生
时近中秋,暑气渐消。天空一碧如洗,皓月如银盘悬空。瓜香果甜的季节,晚熟的稻子正抽穗灌浆,空气中弥散着桂花的清香,时断时续。蝉的嘶鸣已远去,蛩声低吟浅唱,不徐不急,从容得让人如入梦乡。那一夜,她刚从省城姐家回来,新烫的菊花式头发一卷卷的,月光下油油发亮,恰似一朵朵翩翩起舞的蝴蝶。鹅黄色的的确良衬衣,月光中黄中见青,藏青色的百褶裙下是白色塑料凉鞋,象凝脂般的珠光宝气,直逼人眼。田野中风儿轻轻,天空中云儿淡淡。山村的夜就是这样静得让人表里澄澈,心迹空明。对月当风,姑娘宛若仙子临风、牡丹初放。
她与男孩一前一后走在这弯弯曲曲的田埂上,默默地离开村子。心中象揣着兔子似的怦怦直跳,步履中现出零乱。今晚邻村回家探亲的同学邀他二人作客,这使得他俩有理由漫步于月光如水的田野。从邻村回家,也就二里地许,平日里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二人放缓了脚步,施施而行。来到了熟悉的小溪边,选择一块二尺见方的洗衣石并排而坐,两个人的距离是那样的近,又那样的远。近在咫尺,远得又不敢相亲。姑娘轻声地讲述城里的故事,如涓涓细流,叮叮咚咚。溪水汩汩前行,溪边的水桦树影斑驳地洒在他们身上,光怪陆离,如梦如幻。男孩说:“还是城市好。你,想家吗?”“想——”想字很轻又拖得很长,后面的“你”字不知是说出来了,还是根本就没说,男孩子心里是听得清清楚楚。他凝神注视着她那自头顶向周边散去的微微卷起的乌发,好看新潮,是他从没见过的新发式。他想起她临别进城前的那一夜,也是这样的月光,姑娘梳着两根短辫,齐展展的刘海象纤纤素瀑覆在额前,麻花式的发辫用红橡皮筋一圈一圈紧紧地缠绕着,使发梢成了沾满墨汁的毛笔舒缓地垂下。男孩情不自禁地抓起发辫摇了摇,好象要用它写出从未说出口的那个“爱”字,却换来了姑娘轻轻的一巴掌:“你坏!”空气凝固了,双方羞赧的脸上一阵发烫,其实什么也看不清,还是低着头。男孩也象做错事似的等着挨罚,内心期待她的第二个巴掌……
月光下,姑娘修长的颈项如玉笋一样,项下的银项圈一闪闪的,男孩贪婪地欣赏着。姑娘莞尔一笑:“不认识我了,好看吗?”“这,很好看!你梳着辫子也好看。”“就你嘴甜。”男孩作赌咒状,姑娘轻轻地掩上他的嘴。
“往回吧。迟了,妈妈又要盘问了。”“我俩的事,你妈妈不是知道吗?”他们站起身,依依不舍地向村子方向走去。此时月近西天,二人的影子斜斜地投射在正在扬花的晚稻田上,转弯时两个人的影子往往重叠在一起,似作相拥状。禾苗上的露珠将人的头影的四周辉映着清晰的光环,晶莹剔透,熠熠生辉。
“扑通”一声,是青蛙,还是水鸟跳入水中?姑娘吓得下意识地往后一缩,男孩就势把她揽入怀中。月光如流水一般倾泻而下,轻纱似的薄雾氤氲在田野上空,若隐若现,说有还无。男孩轻轻地亲吻着,姑娘微闭双眼,长长的睫毛扫在男孩的脸上,痒痒的。霎时间,二人打了一个寒噤,既而又如一股电流穿身而过使浑身颤栗,瞬间又暖遍全身。姑娘轻轻地挣开了男孩的双臂,幸福的相拥让男孩无比陶醉。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城里的月光,把梦照亮,请守护她身旁。若有一天重逢,让幸福撒满整个夜晚……”
时光荏苒,那遥远的小山村的宁静月夜,也只残片式地闪存在脑海中。那时,那地,那溪流,那田野,那样的月光,在岁月的长河中,还能再现?
那情,那景,那一夜,月光如水。
作者简介:
苏更生,中学高级教师,安徽省无为市人。芜湖市作家协会会员,无为市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业余喜欢码字,偶有作品获奖。有小说散文散见于省内外报刊。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