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在记忆里的年味
——糊墙趣事(散文)
●文/赵红梅(陕西)

岁月如梭,时光飞逝,不经意间金牛随寒匆匆而去,瑞虎踏春款款而来。新楼房的墙面洁白无瑕,怎能贴年画呢?不贴显得没有年味,贴吧,又有点不舍。唉,还是老家的年像过年呀!
特别是小时候的过年,从喝过腊八粥后的每一天,人们都为年而忙活,走到那里都会被那浓浓的年味包围。家家户户首先要准备好大年三十晚上生火的树墩墩;接着就是全家总动员打扫房前屋后的卫生,房间打扫整洁了才能进行祭灶、杀猪宰羊,跟年集买门神买年画买鞭炮置年货割肉煮肉蒸馍燷臊子,写对联贴门神包饺子吃年夜饭。看到新糊的崭新的平平整整的墙面,一种灵动的成就感油然而生,觉得平时拥挤黑暗的屋子里顿时荠宽敞又亮堂,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爸爸每年都要在正墙上端端正正地贴上一张毛主席的画像,而且画像的底色一定要用白纸糊得平平展展。而两边的侧墙上是一个胖娃娃甜甜的笑脸,怀里抱着个大鲤鱼;样板戏《红灯记》的剧照、铁梅和奶奶共同高举着那盏李玉和常提的红灯;还有《智取威虎山》中杨子荣和小常宝演唱的剧照等。
那天,妈用水泡好白土,我们赶紧把屋里的盆盆罐罐搬到院子里,她用头巾包好头发,穿上旧衣服,拿着绑着一节木棍的扫帚,爬上了梯子,只听得:“刷刷刷”的声音响彻整个院落。不一会儿,她停了扫舍,搬出梯子又放在房檐前面,接着又响起了:“刷刷刷”的声音……

等扫舍的尘埃落定,妈妈攀髙爬低,用笤帚蘸着白土浆漫过墙后,我们便紧张而仔细地打扫干净房间,再让那些盆盆罐罐回到原位,已经到了午饭的时间,我们匆匆吃过饭,妈妈打好了浆糊,我和妹妹把父亲积攒了一年的报纸取出来开始糊墙。
我们挑选好糊墙的报纸,把大小一样,油墨刚刚好的放在小桌子上,妈妈端来打好的浆糊,我用高粱头头裁的刷刷蘸上浆糊从上往下仔细刷好后迅速用两手提起报纸的两个角在墙上比划着,手里拿着笤帚站在旁边的妹妹先看看有没有贴偏,听到她说好了,我应声将今年的第一张报纸端端正正地贴在正墙上。

妹妹急忙挥动笤帚左右上下把报纸扫得平平展展。正面墙最好糊,到了墙拐角处最难糊,要将报纸裁成对等的形状。农村的旧房子墙不像现在的楼房墙那么规则,不是这里凸起就是那里凹进去,凸起的只能糊个包包,凹进去的地方虽然是空的,但糊过后就成了平的。我一边刷浆糊一边浏览着报纸的内容,有文章和诗歌的我都糊在我睡的地方,不但白天能看到,晚上睡下了也能读读,那时候的书籍报纸是最紧缺的,当发现有文字的东西我总是爱不释手。有的内容实在太好了,我就把这些挑出来准备抄下来。妹妹见我太磨蹭,就溜出去了,我只得去找。刚一到院子,就听到一群孩子的呐喊声乱叫声夹杂着零星的鞭炮声从村子西头的小河那边传过来。呀,他们又在滑冰呢!我断定妹妹也在那里,就飞也似的向那里跑去。

只见四面环山的家乡小河如一条蜿蜒盘旋的银缎带似的由西向东铺开,四个生产队约有三十多个孩子们玩得热火朝天,屁股底下都坐着半块瓦片,从高处直冲而下,他们个个脸上红扑扑的,头上冒着热气,一副酣畅淋漓的样子。笑声呐喊声伴随着“吱吱嘎嘎”的瓦片和冰面的摩擦声,使四季沉睡的小河一下子复活了,有了生命的强音。我竟忘了找寻妹妹,也拿起一个烂瓦片迫不及待地放在冰上,坐上去,两脚一蹬,整个人就像离弦的箭从稍高处直飞而下……

正当我们玩的忘乎所以,不知不觉天黑了下来,我猛的想起是来寻妹的,咋就玩得竟然忘记了,这下可糟了,回家肯定要挨父亲打的。我和妹妹提心吊胆地跑回家,只见爸妈已经糊好了剩下墙面。爸爸厉声责备我们干什么事都三心二意、没有持之以恒的精神,说如果在平时,他会好好教训我们一顿的。如果是平时,挨一顿饱打是肯定的了。
半夜里,朦胧中我感觉头顶有个什么东西压着,睁眼一看,啊!糊的墙如一张席子似的全部掉了下来。原来是糊了好几年太厚了,与墙面完全脱离了,就成了一大片全部掉了下来。

唉!又得重新糊了。
这次我们再不敢偷懒了,先把裁成小片的报纸稀稀拉拉地糊在墙上,再糊整个的报纸。经过三个小时的辛苦劳做,终于使家里又亮亮堂堂的了。妈妈说:“不要紧,没有耽搁晚上的祭灶王爷的大事。”
时过境迁,老家的房子已经不复存在,记忆中的年味已随时光尘封在岁月的长河里。但过年的热闹劲和萦绕在村庄上空的袅袅炊烟,大年三十晚上映红天际的篝火,映红了门楣上的对联,“啪啪”震天的爆竹声,家人团聚的热闹年夜饭,父亲零碎的压岁钱,还有爸妈为年而忙里忙外的身影,我们一群孩子疯玩的情景,是一抹乡魂,岁月再变更,却历久弥新,挥之不去;年年糊墙的辛苦,是对新生活的期盼,对年的敬重;父亲的教诲依然铭记于心,成为我生活的原动力,让我在岁岁年年、年年岁岁的交替中奋力拼搏,勇往直前!

赵红梅,宝鸡市杂文散文家协会会员。喜读书,爱文学,品经典,冶性情。用生命独有的清芬,点缀寸寸光阴,浸润寂寂岁月。喜欢用文字煨焐生活,照亮前程的追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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