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新冠肺炎时期的爱情
蔡昭新
孙慧情陷入了"幸福的"烦恼:有两个男孩子同时喜欢上了她,一时让她难以选择。一个男孩叫马钟琴,长相帅气,家境殷实;更为难得的是这家伙很多情,会来事,每次一见了她立马笑容灿烂,眼睛里写满了深情,嘴巴里更是流出了绵绵不绝的深情。另一个男孩叫冷勤,相貌平平,家境一般;更糟糕的是,他在心爱的女孩子面前总是不由自主地紧张,拙口笨舌,就是用磨子也难压出一个屁来。但他特别忠厚老实,心地善良得像雷锋,这一点特别令孙慧情欣赏。
如果这种情况摊在别的一般女孩子身上,毫无疑问,别的女孩子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马钟琴。其实孙慧情也不能免俗,对马钟琴更心仪一些,只是她心里莫名其妙地对他有点不放心,因此一直这么犹豫着。
马钟琴何等聪明,看出了孙慧情对自己的不放心,决心找一个好机会化掉她心中的"不放心"。一次,他和孙慧情在一起,施展出浑身解数,将她哄得一脸灿烂。他见机会难得,不失时机故作神秘地说道:“情情,从咱们的名字来推测:咱俩更适合在一起,将来一定幸福;而你不适合和一冷勤在一起,如硬要在一起,只会酿成悲剧。这是定数如此!天意如此!”
孙慧情还从未往这方面想过,不由惊讶万分,连忙极感兴趣地要求道:“真的?你快说,我等不及想听!"
马钟琴特别庄重、严肃地说:“我叫钟琴。钟琴者,钟情也;也就是说我命中注定只钟情于名字中有情字的女人,而你名字中恰巧又有情字,岂非命中注定咱俩要做夫妻!再来看冷勤的名字。冷勤者,冷情也;也就是说姓冷的对名字中有情字的女人都会冷淡、冷冰冰、绝情!天意暗示你俩不适合在一起!”
孙慧情在这方面有点迷信的,相信所谓的缘分,也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她听了他的话后大为折服,心中爱情的天平完全向马忠琴倾斜了。她准备找个机会向冷勤说明一下自己的选择,可是几次见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怕自己伤了这个老实人的心。冷勤并不笨,见她只是敷衍自己,心中一片冰冷,眼泪顿时不争气地"刷刷"而下。他不想死乞白赖地乞求爱情,知道乞求也无用,立即转身离开,任她在身后喊他多呆一会也不肯。
要是岁月一直这么静好下去,孙慧情和马钟琴肯定会顺理成章成为一对好夫妻。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他俩的故事立即发生了转折。
他俩都是武汉人,正当他俩谈婚论嫁正欢时,一个名叫新冠肺炎的瘟疫悄悄从武汉华南海鲜市场冒出来,迅速蔓延武汉,传遍全国。武汉完全封城了,全国其他各地也有不同程度的封城,整个中国人人担忧,谈新冠而色变,都戴口罩而宅家。一时间口罩成了极为紧俏的宝贝,很多行动慢的人根本买不到口罩。孙慧情和马忠琴立即终止往来,各自宅家。
孙慧情从小就死了父亲,是母亲含辛茹苦一手带大的,现在和母亲相依为命,对母亲的感情极深。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两天,她母亲突感不适,发起了高烧。孙慧情吓得浑身发抖,联想到母亲疫情爆发前夕曾到过华南海鲜市场,立即意识到母亲肯定是得了新冠肺炎。现在武汉专治新冠肺炎的定点医院早已人满为患,没有床位接受新的病人;非定点医院则不接受新冠肺炎患者!而武汉已封城,病人又不准去外地治疗。那些得了新冠肺炎而又得不到救治的人只能呆在家里等死或者自愈!怎么办?怎么办?孙慧情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室内乱走,徒呼奈何,几乎要泫然欲泣!犹如苦雨凄风之后的清晨突然朝暾欲上,她猛然想到了自己的恋人,心头不由大喜欲狂!他家门路广,一定有办法!她连忙给他打电话,说自己母亲疑似得了新冠肺炎,恳求他想办法帮自己把母亲弄进定点医院救治。
马钟琴一听了她的电话,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乖乖,要我去帮她,那我绝对避免不了和她母亲接触,那我肯定不可逃避地被传染!那我就死路一条了!不行!她只不过是我恋人,为她冒死的危险可就太傻逼了!孙慧情见他久不作声,连忙焦急地催促。他吱吱唔唔了好一会,终于下定决心,委婉地说:“这个……这个,情情,现在医院没有床位,不收治!我来也帮不了什么忙!你就暂时到医药商店买一点抗生素先给伯母服服看,说不定会出现……出现奇迹!”
“当啷”一声,孙慧情的手机掉在了地上,她瘫坐在椅子上失声痛哭,直哭得愁云惨雾充塞了天地间!母亲一直在她心中占据最神圣的位置,就这样放弃她实在不甘心啊!不,决不!她要和新冠肺炎这个该死的瘟神决斗,杀死它,力挽狂澜,拯救母亲生命!她止住哭,抬起红肿的泪眼想别的办法。这时,冷勤的面容突然从她脑海中浮现出来。他也是武汉人,虽然住得很远,但他是司机,在开的士、要来也方便,就是不知现在他肯不肯帮忙,反正死马当活马医吧!她不抱多大希望给他打了电话,说了情况,请他帮忙。
大大出乎孙慧情的意料,冷勤一接电话立即答应帮忙,并且还安慰她说,一家定点医院的院长是他堂伯,他马上去求他,一定要把她母亲弄进这家医院救治!
孙慧情不禁喜极而泣,但是心中又有点忐忑不安,心说:他是一个厚道人,我也不能太自私,有必要给他说清楚此行的危险!想到此,她在电话中动情地哽咽着说:“冷勤,你……你有一颗金子般的心!真……真让我感激得不知说什么才好!不过……不过我真不忍连累你,我母亲如果得的是……新冠肺炎,你来的话,恐怕……恐怕会传染你!”“不怕!我身体壮得像一头牛!”电话中,冷勤斩钉截铁地说。
大约三个小时后,冷勤开着出租车风驰电掣般来了。他戴着护目镜、口罩和手套,一进孙慧情家门,惊讶地发现她竟然没戴口罩,连忙无限心疼地说:“哎呀,我的傻妹子,你怎么没戴口罩?要是你被传染了……,还不把我心疼死!”奇怪的是,他现在见了心爱的女孩子,说话倒像行云流水一般流畅了,也许是心态放正了,不患得患失了,心情自然不紧张了。她双手一摊,很无奈地说:“没办法,口罩用完了,又没处买”
他连忙摘下自己的护目镜、口罩和手套,强迫她戴上。她死活不肯要:“我不能太自私呀!我戴了你怎么办?要是你被传染了,我会内疚至死的!”
他故意双臂一挺,做了个健美的动作,故作诙谐地说:“你看我壮得像头牛,都可做健美冠军了。新冠病毒都怕我,不敢找我的茬!你快戴上吧!我们不要再浪费时间了,救伯母要紧!”
孙慧情只好依言戴上。冷勤将她母亲背上了车。车子像流星般朝他选好的定点医院飞驰。
孙慧情母亲的病很快确诊为新冠肺炎。不幸的是,几天后,孙慧情和冷勤也同时被传染上了新冠肺炎。三人在同一病房中隔离治疗,冷勤的症状最重。孙慧情愧疚万分,抱着冷勤哭道:“勤,我对不住你,是我害了你呀!你可千万别死呀!”
冷勤温柔地一笑,用宽厚的手掌揩去她脸上的泪珠,笑嘻嘻地说,:“没事!没事!你千万不要自责,要不然我会心疼死的!我们仨都不会有事的!退一万步讲,即使我不幸有个三长两短,但我也无怨无悔!因为我爱你,并且为了爱,付出了很多很多,甚至生命,这样我就不会留下遗憾!我将含笑九泉!”
孙慧情感动得热泪盈眶,心中有千言万语一时说不出口,最后全都凝成了一句话:“我们马上就在医院结婚吧!”
巨大的喜悦像一束灿烂的阳光般射进冷勤的心里,他心里暖洋洋的,顿感浑身轻松,全身又重新充满了生命活力,疾病仿佛不药而愈!他激动得热泪迸射,语言打颤:“我……我想不到你一个女神级的漂亮、聪慧的妹子,竟……竟然喜欢上了我……我这么个平平庸庸的男人,真……真不知几世修来的福气!只是……只是现在就结婚,太仓促了吧?等咱俩病好了出院了,再结婚不迟!”
她不无忧虑地说:“我就是担心命运!我不知道我俩终究会不会平平安安走出医院。用你的话说,我不想在我们的生命中留下遗憾!如果我们现在不结婚,假如我俩其中一个不幸‘走’了,我俩都将抱恨终生!我一定要马上和你结婚!”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冷勤自然不会再反对。非常时期他俩没有鲜花,没有礼服,甚至没有办结婚证,只在病房内举行了一个简单的结婚仪式,到场祝福的只有孙慧情母亲和医护人员。令他俩十分意外的是,过了两天马钟琴也感染了新冠肺炎。住进了这家医院的隔壁病房。
也许是因为心情大好的缘故,冷勤的病奇迹般地慢慢痊愈了。他听医生说自己血液内已产生对新冠病毒的抗体,就强烈要求医生用自己的血清给妻子和岳母治疗新冠肺炎。母女俩的病已逐渐沉重,医生正束手无策,就答应了他的要求。没想到又出现了奇迹,母女俩的病几天之后竟然也被治好了!冷勤和孙慧情两人热泪纵横,激动地搂在一起,又是唱啊又是跳的!唱累了,跳累了,他俩还舍不得分开。他笑眯眯地凝视着她一双露水般清澈含情的美目,衷心地说:“感谢你!感谢爱情!”她歪着脑袋,妩媚地一笑:“感谢爱情!”
马钟琴这时也走进他俩的房间,厚着脸皮请求冷勤抽血救他性命。孙慧情怒视着马钟琴,全身立即化成了一柄剑,闪烁着逼人的寒光!她冷冷地说:“你这个贪生怕死的小人,你配吗?我丈夫的血可不是廉价的水,不是什么人想抽就能抽的!”
马钟琴恼羞成怒,脸红耳赤,真想拂袖而去,但想事关自己的生命,可不能意气用事,厚着脸皮赖着不走,嬉皮笑脸向她连连赔不是,请她看在昔日恋人份上,发发慈悲救他一命!这时,冷勤反过来劝她。她拗不过自己丈夫,又想到昔日和马钟琴的恩爱时光,心肠顿时软了下来,叹了一口长气,也就同意了。马钟琴用冷勤的血清治疗后,身体很快也康复了。他眼神复杂地望着冷勤两口子,心中真是五味杂陈,既有感激,也有愧疚,还有对冷勤的佩服、羡慕,更有对孙慧情的恋恋不舍。良久,他对冷勤说:“哥们,你是好样的,我真服了你了!我配不上情情,只有你才配得上她,好好照顾情情!救命之恩不言谢!今后有什么为难之事一定要来找我,小弟愿为你两肋插刀!”说完,伸出手来和冷勤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一切尽在不言中。
武汉迅速建起了许多医院,许多滞留在家的新冠肺炎患者陆续得到救治。可是接送病人的车辆严重不足。仍在封城期间,冷勤无法做生意,就加入了志愿者行列,用自己的车子接送病人去医院。工作量很大,冷勤每天工作到很晚,非常累。有天夜里很晚了,他把一个病人送到医院后,开车刚出医院大门,眼睛突然一阵发黑,什么也看不见了。他感觉太累了,几乎控制不住车子了。他强打精神,正要刹车休息一会,突然车子失控重重地撞在了路边的电线杆子上。
他受了重伤,生命垂危,在医院抢救。孙慧情和马钟琴一得讯,立即跑到医院去看他。当孙慧情一看见丈夫浑身血污躺在病床上,立即伤心欲绝,抱着他失声痛哭,泪水汇成了悲伤的河流。马钟琴也跟着默默垂泪。冷勤听到哭声,勉强睁开眼睛,见了妻子,硬挤出一点笑容。她觉得他的笑比哭更难看,不由哭得更伤心了。冷勤有气无力地安慰她:“宝贝,别……别哭!我……”他边说边伸出一只手想去抚摸她的脸蛋,可是一阵剧烈的疼痛让他龇牙咧嘴,手伸到一半便无力地垂下了。她见状连忙捉住他的手,把它挨到自己的脸蛋上不住地摩挲。他无力地笑了,断断续续地说:“我……我恐怕……不行了!”她哭道:“只恨咱俩在一起的日子太少太少,我还来不及怀上你的孩子!要不,我用你的精子进行人工授精,生个试管婴儿吧!”
冷勤皱了皱眉,喘着气说道:“试管婴儿……费用太高,一次要……十几万,还不一定成功,我……不想让你……背上沉重的……经济负担!”
马钟琴选忙说:“大哥,你不用担心,这笔钱我来出。”
冷勤朝他微微一笑,用尽全身力气说道:“兄弟,情情我就托负给你了,你要一辈子对她好!”
马钟琴含泪点头:“大哥,你就放心吧”
……
冷勤放了心,慢慢闭上了眼睛,一朵微笑僵在脸上……
春天总是先来到人的心上,然后才走到大自然的每一个地方。今年的春天虽然来得特别的迟,但终究是来了!因为中国的疫情总算过去了,全体中国人都长吁了一口气!然而新冠病毒这个幽灵还不肯进坟墓休息,还在世界其他地方对人类滥施淫威。因此,中国还任重而道远,不能掉以轻心!
仲春时节。在武汉的一处大型公墓园内,在冷勤的坟前,孙慧情和马钟琴在给冷勤烧纸钱。孙慧情一边烧纸钱一边告慰冷勤:“勤啊,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人工授精已成功了,我怀上了你的孩子!你高兴吗?你高兴就笑一笑吧!你笑呀,你笑一个吧——!”
可是,冷勤再也不能回答了,回答她的只有风的呜咽。她不由悲从中来,失声痛哭。
天慢慢黑下来了,马钟琴催促道:“情情,我们回去吧,回去吧!”
孙慧情恋恋不舍地站起来,边走边回头,望着越来越远的墓碑,泪水再一次迷濛了双眼。突然一阵清风入怀,花香袭人,是冷勤的魂魄来送行吗?
作者简介:
蔡昭新,男,1973年4月生于湖北省监利市朱河镇,目前在监利市自来水公司二水厂工作,爱好文学,在报刊杂志发表五十余万字文学作品,已出版中篇小说集《爱河苦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