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
郭云良
腊月二十六,在广州打工的翠翠和往年一样,回到老家过年了。
每年能和家人团聚的时间,也就是年前年后这十来天。尽管她在人面上仍然是有说有笑,但隐藏在眉宇间的一丝愁容还是被她细心的丈夫发现了。
翠儿,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我能有什么心事。先是赶时间往家跑,后来又忙着办年货。累的!
夫妻二人分别了整整一年,丈夫好不容易拉开的话题,就在这短暂的一问一答中结束了。
八年前,她们六岁的儿子上了小学,二人开始谋划未来的生活。看到外出打工的人家,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起来,眼热的翠翠也想让丈夫出去挣些钱。然而少言寡语的丈夫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他总是留恋那几亩庄稼地不想离去。无奈,翠翠只好随着打工的人流去了广州。
前两年还算平平安安,后来门口人就对她婆婆说:听说南方的人很开放,你家媳妇还年轻,小两口常年不在一起,日子长了……
好心人没说完的后半句话婆婆自然明白。翠翠第三年回家过年,一家人就劝她不要再出去了。
在外打工一个月挣得钱,相当于三四亩地一年的收入,他们的想法翠翠当然不同意。争来争去,全家人最终还是没说服她。出了破五,翠翠依然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再后来的两年时间,一家人为这事费了不少口舌,闹了不少别扭,也积下了不少的怨恨……最后小两口竟然吵闹着要离婚。
第五年翠翠过年回来,前半年就没去,她用打工积攒下来的钱,在家里盖起了全村第一座二层楼。看到翠翠也是实心实意地过日子,离婚的风波也就平息了。后半年她又去了广州,一家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大年初三,一家三口去翠翠娘家拜年。她进门一声“妈”还没喊出口,就扑倒在妈妈的怀里泣不成声。
母亲一手抚摸着女儿的头,一手抹了一把心酸的泪,哽咽着说:娃呀,你有什么委屈,给妈说!
翠翠低头啜泣着,没有言语……
自从那年盖了新房再下广州,那个风雨飘渺的家算是稳定了,可夫妻二人的缘分却走到了尽头。
那年冬天一个风雨交加的傍晚,因为一次偶然的交通事故,翠翠在病床上躺了半个月。肇事司机无微不至地关怀和照顾,在她心中燃起了爱的火焰,她重新感受到了“家”的温馨……后来,受尽了夫妻分居折磨的翠翠,就和这位情投意合的男子住在了一起。
他们也和其他一些打工族一样,生活上相互相应,经济上相对独立。在远离故土的异地他乡,二人的日子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过去了。
从娘家回来的当天晚上,从来不抽烟的丈夫猴在炕边的脚地上一连抽了三根烟,然后才心事重重地重提了那个话题:翠儿……你一定有什么心事瞒着我。
丈夫的疑虑,使翠翠心慌意乱,她无法开口。
一心还想生个孩子的翠翠,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口气呼出了压在她心头八年的冤屈,也呼出了在她心底憋了三个月的隐痛……她鼓足了勇气,结结巴巴地对丈夫说:我……我……我怀孕了!
一向忍辱负重的丈夫,面对如此沉重的答案,顷刻间楞住了……他目光呆滞,一动不动……
夜空中闪过一道弧形的亮光,窗外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打破了屋里的宁静。
怀上就怀上了!我也不问他是谁的娃,生到咱家炕上就是咱的娃!
丈夫的回答竟然是如此坚定、沉着、冷静。结婚十八年来,翠翠第一次紧紧地抱住了她的丈夫,泪水流过了她的脸颊,滴在他的肩头,暖在他的心头。
从这一年开始,翠翠就再也没有离开这个家。
……
作者简介:
郭云良,山西省稷山县人民政府督学,中国小说学会会员,运城市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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