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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胜旗
中原大地上有个刘家村,村上有位嗜酒如命,喝醉后爱入睡的人,人称酒葫芦。
八十年代初已分田到户,三十多岁的酒葫芦,这两年卖了些粮食,手里有了俩钱,不知咋的爱上了喝酒。
听他媳妇爱兰说,干农活身困又力乏,喝酒是为了解困乏的。
酒葫芦喝酒很有个性—— 一天到晚都不离酒:早饭时只喝一、二两;夏天中午,晚饭时定要喝个八、九两,总之不喝个醉醺醺不拉倒;春秋冬季的晚上不喝个一醉方休也决不罢休。 一旦入了醉意, 就上床舒坦地睡上一觉。
这样的生活日复一日。 因为酒葫芦是家里的顶梁柱,尽管有了俩钱,可家里要办的事多着呢:地里投资,家里用场,人来客去…… 手里的钱也确实不宽绰。 即便这样,他妻子爱兰,在喝酒这事上也总是由着他。
一个夏天的中午,酒葫芦跟妻子在地里辛勤地干了一晌活,到了家弄了碟花生米,让妻子炒了盘辣椒鸡蛋菜,和一盘青豆角。他把先前从小卖铺罐来的十来斤零酒拎到桌前,又喝起来。
这时,邻居王得礼来他家借锄头,说是,工厂歇班,下午去锄地。
酒葫芦连忙起身让座,拦着非要王得礼喝过酒再走。
王得礼爱吃辣椒是村里出了名的,也能喝些酒。他看了看菜,下意识地嗅了嗅香喷喷的鸡蛋辣椒菜,经不住三让,坐下就吃喝起来……
这一来,酒葫芦的妻子爱兰不乐意了—— 她把一框馍放在酒桌上,想:家鸡就下这几个蛋,给你炒俩菜,我劳累半天还没尝一口,这不说;你喝个酒,连瓶好酒也舍不得买,整天只罐那些零酒喝。就这,还拦着别人喝呢! 于是说:“人家得礼下午还忙,别缠着他喝了!”
想吃点、喝点的王得礼听了,不乐意地说:“弟妹咋说话呢,大热天的谁能上晌恁早,俺弟俩轻易不在一块喝酒,今天弟让喝,你咋不让喝呢?”
“让喝、让喝!”秀兰嘴上这样说,却狠狠地瞪了葫芦一眼,进了里屋……
酒足饭饱的王得礼起身说:“老弟,我——我走了。”
“你,你慢,点,我——我不——送,你了。”
“ 送——啥哩,我看你——也喝的,不少,歇会儿吧。”
王得礼前脚迈出来,后脚跟刚离开屋门,爱兰就走出了里屋,一看炒的菜吃了个净光,气不打一处来,揪住正要起身去睡觉的酒葫芦的耳朵说:“喝,喝,喝,叫你喝!”
这一揪不当紧,酒葫芦像是触了电似的——醒了。只见他脱下一只鞋,拿起就打 , 说是迟,那时快,爱兰转身躲开了。大声喊着:“打人了——打人了——”匆忙地跑出了屋门。
自从爱兰嫁给酒葫芦,还未经受过这样挨打的“礼遇”。这一打,弄得她魂不守舍,不知所措了。
酒葫芦呢不依不饶,追了出来……
醉醺醺的王得礼,被眼前这一幕惊吓道:“咋,这是咋了!”
“我不——打——打死,你……”酒葫芦趔趄地追着喊着,竟然身子一歪,躺倒在屋门前五米多远的草堆上不动了,不久便打起呼噜来。
王得礼看了喃喃道:“看看,喝得——太多,多了。”他喊爱兰说:“你来,咱俩把他,弄到屋,屋里睡吧”。
不料爱兰瞪了葫芦一眼,生气地说:“谁叫他打我 ,就躺这儿吧。喝死他才好呢!” 一扭头扎进了屋里。
王得礼心里很是不自在,悻悻地说:“你看——这,这事弄的,喝点酒,咳……”。他也不好意思再管这事了;借锄头的事也已抛在了脑后,走了……
以后日子里,酒葫芦只要在家喝闲酒,有街坊、邻居等大男人们来他家,仍是要别人喝过酒再走,直到他自个醉意满满才罢。
因这事,妻子爱兰看见他喝多了,不能说句妨碍他喝酒的话,或不好听的话,一说,总会追赶打她一番,直到酒劲发作,随便躺个地方就睡 ——哪怕是睡在大街上。
俩人隔三差五弄出这种闹事,街坊邻居知道了酒葫芦有这个怪毛病,吃饭时谁都不愿意再朝他家去 ……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喜欢喝酒,酒葫芦一点没停;一醉方休他也一点没改;以后的日子,就像流水一样延续着。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二零零六年正月初八,对酒葫芦来说,也许是最不寻常的“风云突变”的一天:
这天,已是夕阳西下的时候,还不见葫芦来家的影子,妻子爱兰在家门口着急地向路尽头观望了好几次,她实在坐不住了…… 儿子出去干活还没有回来,这咋办呢?
突然, 正闹心地像热锅上蚂蚁的她,听到了家院大门传来了响声,当是丈夫回来了。她立马三步并两步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却是儿子回家了。这也许让她悬着的沉重的心稍微轻松了些。她马上告诉儿子:
“你爹他去朋友家串亲戚,一天了,还没回来,八成是喝多酒了,天都快黑了也没有个信,也不回来,你快去看看吧!”
儿子顾不上到屋里洗把脸,喝口水,就到邻居和本家中喊了两个弟弟,驾车朝七里多的柳庄村开去。
年关时这里下过一场大雪,雪化了许多,天冷地冻的,路面比较光滑,车子开得很是谨慎。他们边行边观察路上的情况。
大约车行驶了一里多地,忽然,坐在车后的本家弟刘明说:“宝哥快停下,我看到路沟里像躺着一个人。”
酒葫芦的儿子刘宝听了心里咯噔一声。他立马刹了车,仨人急忙跳下来。
幸亏路沟不深,沟里也没有水,只有地上覆盖的一层冰雪。
到跟前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刘宝爸酒葫芦。脸上满是血,仔细一瞅脸上擦掉了一层肉,如一元硬币大小。血已不向外流,或许因天冷吧,已凝结在脸上了。身上衣服被冰雪弄的湿漉冰凉的。骑的电动车扔在一边,车篮子已摔扁。大冷天,酒葫芦竟然在这呼噜呼噜睡大觉呢……
刘宝叫了几声,不见醒,仨人就抬他上车。
这一抬,酒葫芦疼的“啊—— 一声”醒了。
仨人立马轻轻放下他,刘宝检查一看,左胳膊的上臂,有明显青紫肿胀。仨人小心翼翼地把他弄到车上,儿子刘宝脱下上衣外套,给他爸慢慢换上,酒葫芦哼哟哼哟疼痛起来了……儿子连忙驾车直奔县城骨科医院方向而去。
到医院后 ,先拍了片,检查结果:上臂骨头外侧有骨折裂缝,需要住院治疗。
酒葫芦听医生说要住院治疗,忙催儿子:“快回家让你妈来,带几百块钱,看生活上用的带点啥,再带两瓶酒来。”
医生听了说:“你这病不能喝酒。”
“不能喝?这不是要我的命吗,这不是!”
医生问:“咋了?”,
刘宝说:“我爸一天三顿都不离酒,总要喝的醉醺醺的。”
“那,这骨伤,让你爸喝酒上要受委屈了。”医生说。然后,就喊护士给酒葫芦擦脸上的血,并安排病房……
见医生不在,酒葫芦又对儿子说:“你仨赶快回家去吧。记住,带两瓶酒来!”
“爸,医生不叫喝酒,你还准备喝呀!”
“是呀,大爷,你不能再喝了!”侄子刘明也劝说。
“我背着医生、护士少喝点,不行吗?”
“最好不喝,你现在在治疗,得听医生的。”邻居家侄子也劝道。
酒葫芦听了不耐烦地说:“你仨快走吧,天黑了。”又对儿子说,“你跟你妈快点来,一定要带上酒来!”
刘宝来到家,把事情告诉了妈妈。他妈着急地说:“你看看,你看看,因为喝点酒找这么大的事,活该!”
“那给俺爸拿不拿酒?”
“拿吧,不拿,你爸爱喝酒那个样,还不憋屈死?”
“医生不叫喝呀!”
刘宝妈说:“我跟医生说去。”
刘宝家离医院约二里多地车很快就到了。刘宝妈就跟正在给丈夫治疗的李医生说起老伴喝酒的事……
李医生听后,仍坚持说:“这酒不能喝,会影响骨头合缝的,对康复很不利!”
“那咋办呢?恐怕他会受不住的!”最了解酒葫芦喝酒的爱兰很焦急……
医生想了一下说 :“这样吧,拿来根筷子,啥时候想酒了, 就沾点酒,在嘴里嗦一嗦。等过八、九个星期,到时检查后,若骨头愈合好了,就可以少喝点酒。”
八、九个星期,对别人来说,许是转眼的事。而对酒葫芦来说:却是度日如年了……
八个星期过后,酒葫芦已经等不下去了,催着妻子跟他去检查。
经医生检查,酒葫芦的骨伤已经痊愈了。
当天中午他兴奋地像个孩子,对妻子说:“这下,我终于可以喝上酒了——我今天要痛快地喝一喝酒!”妻子爱兰说:“好,我给你炒两个你最爱吃的菜”(辣椒炒鸡蛋和葱花炒青豆角),炒好后端到桌上说:“医生说过,你要少喝酒,别喝多了!”酒葫芦没有吱声……
据酒葫芦妻子爱兰出门对别人说:
这事发生后,刘宝爸仍是每天早晚喝三顿酒。或许是吃一堑长一智吧?也或许是家人常劝说吧?他每顿只喝一、二两,即便有客人登门;或者出门在外,也毫无例外。至今再也没喝醉过……
有句话说得好:玉酒虽好,可不要贪杯哟。现如今酒葫芦已是七十岁的人了,身体挺好,硬朗朗的。是否跟他后来不贪杯有关呢 ……
作者简介:
裴胜旗,大专文凭,中学高级教师,热爱毛笔,硬笔书法。热爱小小说,诗歌等创作。曾在《河南农民报》《新乡日报》《河南教育》《延津教育》上发表过小小说,诗歌。曾获《河南教育》文学作品竞赛三等奖。曾辅导中学生参加省级和国家级作文竞赛获优秀辅导教师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