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和田(外七首)
雷青山
远处,张骞的驼队铃声似乎没有消失
一群求索者的身影带着牛羊金帛继续西行
一个延续了两千一百多年的梦
还在继续传递下去
玄奘法师的钵盛满信念从唐朝走来
拭去《大唐西域记》上刚落的微尘
显出“于阗”,一个神秘而质地浑厚的名字
被雕刻在茫茫新疆的最南
或许,把于阗读成“玉田”是被允许的
因为在每一个季节
玉龙喀什河都会向万物表白
送出白碧青黄的信物
还要告诉世界这里是玉的故乡
阳光最先碰到昆仑之巅
溅出的光穗长成了一串串葡萄如长廊
若是默坐在尼雅河畔
可以听到缓缓流淌出的精绝传说
是如此神秘,悠远
这里就是杂克尔酥脆瓜果飘香的和田
一个不让塔克拉玛干沙漠寂寞的绿毯
处处充满着生机与希望
行走和田
和田也在行走
远处,驼铃声依旧
时代春风亲润了这里的一切
和田正在走向更远的远方
★撑起来的月亮
父亲的嘴,深陷
被一个括号包围着
双腿静止时
中间似乎可以钻过去一只羊
背部印出“T”型的图案
有设计感的边缘
一把伞,与天相接
父亲吃力地撑着
蓝色背景上透出白色的月亮,微微颤动
他踮起脚用力把伞向上托了托
他踮起的高度好像有几光年
★城市清明
十字路口,躺着许多白色圆圈
大大小小不规则,顺着
缺口,看到许多模糊的名字
老黄纸燃尽,留下灰斑在
城市的脸上
这满地蹑手蹑脚的思念
风,吹走供品的样子
像自己咀嚼过的青春
却再也奈何不了夜晚的鬼鬼祟祟
★我们
活着
梦里其实做的是过去或未来的事
死了
也会在梦里做着过去或未来的事
过去或未来
记录着虚晃的苦草与乌桕
只能解现在的毒
我们似曾相识
我们做着似曾相识的事
而我们疲于奔命的过去或未来
只不过是凭空捏造的假象
★高压线上的弹奏者
透过高楼上的窗户,看
像,几只雀仔细梳理羽毛
太阳照在头上,时不时会闪到眼睛
感觉是无人认领的风筝,挂在云朵上
没有了张力,却有引线在风里舞蹈
有时缓慢移动,似乎永远不在乎终点
有时静止半会,似乎计划一个新起点
走近了,要仰着头,才能看清是一种五线谱
这,白天与黑夜为键,蓝天为托底的琴
每一个黄点不是轻跳点弹,而是奋力磨出高音
这高音,流淌在天与地之间,如蜘蛛网般散开蔓延
直到再一次黄昏,世界重新亮起
与此同时,在充满电与磁的背景音下
每一个角落发生着许多故事
一位母亲缝补完蓝色的工服,坐在了门墩上
一个孩子写完了作业,在等他的齐天大圣
一位妻子把饭热了,在灯下绣起了锦绣山河
一个中年人骑着电摩,把外卖放到了电线杆下
……
★想到水
这一次的到来似乎晚了一些
一切没让世界觉出我的呼吸
在明朗的时间里
我依然预测到了死的循环
我苦思我对水描绘的感情
是否会在牧野一抹青叶上滑落
若是玉瓶落地,那一惊天的霹雳
溅在我身上的是跳动的修饰吗
我知道言语的作态永是这般柔弱
一次一次读到水,水的故乡
我都以为自己是那透明幻化的纷彩
写到这里,我又想到了水的归宿
是在北方,还是在南方
我用手指触摸着水的方向
北野的风起了
我双手合十开始了祈祷
时间朦胧了,水开始新的死亡
不变的是流动的姿态
屋檐下滴答的禅语
又是一段平静的自白
★中元节偶记
早晨,与居家隔离的父母视频通话
谈论到长大的村庄殁了两位老人
一位是东边塹上老九爷的老婆
已无半点印象
一位是给我们三代人看过病的秋霞姨婆
二十多年未曾见面,有些许记忆
听说病比较杂,多器官衰竭
震惊与默思
下午,楼下有人在焚纸锭
锡箔的银色耀眼
我曾在三元宫坤道院看到过
持火者一脸谨慎
怀念,燃烬了
我看到一只黑色的蝴蝶
顺着腾起的烟 徘徊
最后
飞上了楼顶 没了踪影
★在松江
在上海,要想看到山
就去一趟松江
佘山不高,可以远远瞄一眼
在松江,要想看到水
就去一趟泗泾塘,以及淀浦河
暮昏,鸭群,水草盈盈
仿佛从春秋摇曳而来
怎么称呼你呢?
华亭 ,茸城,五茸,鲈乡,鹤城,云间
亦或,上海市松江区
这些词,都有着松涛江海的故事
先有松江府,后有上海滩
几千年前,鲁豫皖的先民扎根于此
留下了广富林遗址文化
几千年后
不同口音的人们,又重聚于此
想把这里变成:故乡
作者简介:
雷青山,本名雷勇,男,陕西淳化人,定居上海,85后,中国诗歌学会会员,陕西省青年文学协会会员。作品见《延河》《山东诗歌》《中国微型诗》《西北文艺》《陕西诗歌》《天涯诗刊》等纸媒及网刊,出版诗集《北野的风》,诗评入选多种选本。诗观:像经营生活一样去经营诗句,追求诗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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