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
孙浩
仿佛就在昨天,父亲还和我絮叨起庄稼丰收的喜悦;也仿佛就在昨天,父亲还嘱咐我安心部队工作,照顾好自己不要惦记家……
可转眼,父亲离开人世已经11年了,每每想起父亲的生命永远定格在53岁的那个寒冬,我的心便被一阵阵寒意刺得生疼。
没有了终日的劳累,没有了病痛的折磨,天堂里的父亲,您还好吗?
时针拨回2010年8月。当时,我正在内蒙朱日和大草原,担负“和平使命—2010”上海合作组织联合反恐军事演习新闻宣传工作,意外接到父亲癌症晚期的病危通知。其时,距离父亲发现病情已经过去整整两个月了。虽然家人向父亲隐瞒了真实病情,但父亲已然察觉,但他也从未向家人提及,反而劝说母亲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要因他而累垮自己。
当我从塞外大漠匆忙赶到老家医院时,病床上的父亲已是骨瘦如柴、面色苍白。凹陷的双眼难见从前的神采,脸上那一道道凸凹不平的皱纹一览无余,在满头华发的映衬下,父亲愈见憔悴了。看到我后,父亲勉强挤出几点笑容,在母亲的协助下从病床上支撑着坐了起来。我强忍住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赶紧将目光移向别处。
住院一周后,父亲心疼昂贵的医疗费,时常和母亲唠叨:一天就要花五六百块钱,咱住不起呀。在父亲的枕边,一直放着一个笔记本和一副老花镜。父亲每天都要戴上他的老花镜,把当天的所有开支详细地记录在笔记本上。细数着每天几百元的开销,父亲心疼不已:“我的病治不好了,咱还是回家吧。”母亲安慰他说:“只要能治好你的病,花点钱算什么,钱花完了可以再挣嘛!”我和未过门的妻子也在一边劝说父亲。
后来,父亲听从了我的小叔的安排,从市医院转院至县中医院继续住院调养。再一周后,父亲又执拗回家休养,而那时,父亲已经难以下咽了,靠药物维系生命。
10月初,我和未婚妻将婚期定在农历腊月二十三。月底,我奉命赴集团军教导大队参加集训。其时,父亲的病情日渐严重,我们又将婚期提前了半月。听到这个决定后,父亲喜上眉梢,精神上好转很多,还时常下床一会儿催促母亲准备新房,一会儿又指点母亲通知亲朋好友。他还把置办婚事需采购的物品、用品记到本上,让家人按照他写的内容赶紧准备。
然而,得知我的假期暂时没有批下来,婚期要推迟后,父亲的精神一下子垮了,卧床后再也不能下地了。随着病情的加剧,父亲被癌痛折磨得脆弱不堪。先是右腿疼痛难忍,身体动弹不得,而后右脸麻木、右眼失明、右耳失聪……
12月9日,我和妻子终于赶赴家中完婚时,父亲已语言迟缓,说话困难,但头脑仍然清醒。得知我们真的要结婚了,父亲很是高兴。在结婚前一天,他一反常态地对母亲说:“我觉得身子很沉,可能快不行了,要不让儿子先不要结婚了吧。”母亲知道他是担心我们的喜事和他的丧事发生在同一天。母亲痛心地斥责了父亲几句,态度坚决:“你不是一直盼着儿子结婚吗,现在儿子好不容易请下假来,不能再脱了!”
结婚那天,父亲已经全身无力,无法下床。临近中午时,小叔提议照一张全家福。在众人的搀扶下,父亲努力支撑起几近虚脱的身体,留下了那张永别的全家福。照片中的父亲面黄肌瘦,弱不禁风,但身体却挺得笔直。那天,躺在病床上的父亲,听着外面的鞭炮声和亲朋好友的祝福声,心情难以言表。
婚后次日,父亲就催促我赶紧回部队,不要耽误了集训。第三天晚上,我和妻子坐上了返程的汽车。次日上午九点一刻,正在车上的我接到父亲去世的噩耗。当时,雪天路滑,汽车在高速路上延误了几个小时,直到下午一点才抵达车站。无暇多顾,我赶紧买上回家车票,心随列车疾驰,次日中午终抵家中……
父亲下葬那天,漫天的飞雪在凌厉的寒风中急速飘落。村里老人告诉我,这个时候不可落泪。我努力抑制住内心的万般刺痛,任风雪肆虐脸庞。
后来,母亲告诉我,父亲临走前长长地舒了两口气。我无法猜想那是父亲对生命的留恋,还是对心愿已了的释然。不过,令我和母亲宽慰的是,父亲离世时双眼紧闭,我知道,父亲终于看到儿子结婚,应该瞑目了。
我无法想象,父亲在生命即将终结的那一刻,虽然看到了儿子结婚成家,但心中或许仍有诸多遗憾。他没有来得及看到孙儿、孙女的出生成长,没有来得及到儿子当兵和生活的城市看一看,没有来得及和儿子一起品品他最爱的小酒、聊聊家常、谈谈工作……
无边春晖今已逝,子欲尽孝寄何方?一生辛劳的父亲,走得太匆忙了。前些日子,父亲时而轻然入梦,梦里依稀听到父亲那熟悉的声音。我想,那是父亲对儿子永远的牵挂。于是,我不断告诉自己,要坚强地面对生活,这才是对父亲最好的纪念,因为天堂里有深爱着我的父亲,永远深爱着我的父亲。
“爸,我想您了!”天堂里的父亲,您听见儿子心底的呼唤了吗?
作者简介:
孙浩,男,50余次在省级以上组织的各类征文比赛中获奖,在《光明日报》《中国青年报》《中国文化报》《中国体育报》《解放军报》等中央级媒体刊发新闻稿件和文学作品2000余篇(幅)。现居河北省张家口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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