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山别墅

谭光红

    “洛社风光闲处适，巴江云树望中收。”这是重庆歌乐山白公馆大门两边的对联，大致意思是：我这个地方风光无限，适合休闲，而且地势高，云在腰间，江在脚下，一眼可以望见漫山遍野郁郁葱葱的树木。

白公馆最初的主人姓白，叫白驹，是四川旧军阀，杨森部下，曾任国民革命军第20军第一师师长。白驹取白居易前两个字的谐音，白诩是白居易的后代，传说他为了养小妾在沙坪坝歌乐山修建了这套别墅，之所以选在歌乐山，是因为这里环境优雅，可以歌舞升平。按民国时的传统，大户人家的豪宅，都叫“公馆”，彰显主人在社会上有地位或经济实力雄厚。白驹是军中高官，有钱有权有势力，这栋豪宅自然就叫“白公馆”了。但白驹自诩是伟大诗人白居易的后代，取白公馆太俗太大众化，而且沾铜臭，得取个有诗意的名字，且要与老祖宗沾边。白居易号香山居士，于是白公馆便取名“香山别墅”。

在西南政法大学培训期间，我有幸利用闲暇时间到香山别墅一行，了却今生一憾。来到香山别墅已是中午一点多，按程序关注APP、预约、扫码、测体温、戴口罩，上山。

拾级而上，树木密密层层的矗立在两旁。小径通幽，穿梭于山林。散步其间，让人心旷神怡。这样一个美好的地方，让人无论如何也无法与监狱和杀人魔窟联系在一起。然而，世事总是让人难以预料，把这里变成监狱和杀人魔窟的，是国民党的特务头子——军统戴笠。白驹是诗人的后代，看中的是这里的诗情画意；戴笠是特务出身，看中的是这里的与世隔绝。截笠是蒋介石身边的红人，白驹自然是斗不过他，但白驹也是有身份的人，自然也不会白给。于是戴笠出30两黄金将其买下，改造成监狱，用来关押革命者。1938年，在这里还没有住多久的白驹，就成了香山别墅的前主人。

再往上，“香山别墅”四个大字敞亮无遮栏，从下往上看，给人一种富人对穷人的压抑，权势对平民的桎梏。在这里被关押过很多革命同志，其中有一个小同志令人特别心疼，他叫宋振中，1941年出生，1949年9月6日被国民党反动派杀害于歌乐山下的松林坡，年仅8岁，是中国最小的烈士。

宋振中的父亲叫宋绮云，1941年底，8个月大的宋振中随母亲徐林侠一起被捕，先后被关在西安大雁塔胡宗南司令部、贵州息烽县阳朗坝监狱，最后辗转到重庆白公馆。入狱前的宋振中，大大的眼睛，白白的皮肤，乖巧又可爱。但自从进了监狱，情况就完会不一样了。徐林侠白天受到酷刑的煎熬，晚上拖着伤残的身体照顾宋振中。监狱里的伙食很差，当然更没有小孩子吃的东西了。由于长期缺乏营养，小振中发育很不正常，头大身小，面黄肌瘦，人们都叫他“小萝卜头”。由于年龄小，牢头放松了对小萝卜头的监管，使得他可以在各个监舍自由来回，成为狱友们传递信息的小交通员。1949年，国民党败退大陆，大肆屠杀共产党人，就连8岁的小萝卜头也没有放过。这样残酷的政权，迟早要败亡。

香山别墅是两层小楼，走进大门，映入眼帘的是西汉董仲舒的名句：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这句话的意思是：讲求正义不谋取私利，彰明道义不考虑功利。这句话与国民党军统的所作所为相反，恰恰是被关押在这里的共产党员的真实写照。

“有党在，我等于没死。”中共沙磁区学运特支书记刘国鋕，抵抗住敌人脱党就释放的诱惑，他说：“我死了有党在，等于没有死。我如果出卖了组织，活着又有什么意义？”临刑前，他高吟《就义诗》，慷慨就义。“同志们，听吧！/像春雷爆炸的，/是人民解放军的炮声！/人民解放了，人民胜利了！/我们——/没有玷污党的名誉，/我们死而无愧……”

香山别墅有个防空洞，修建的目的本是用来防备日本人的轰炸，戴笠接手后，将其改为刑讯室。幽深的铁门里，隐约可以听见革命者撕心的裂痛，隐约可以看见一个人拖着残血的身躯，一步步走出来。他们忍受着身体上极限的煎熬，但他们心中都有一面五星红旗。

1949年10月1日，新中国成立，天安门城楼升起一面五星红旗。这一特大喜讯传到白公馆，罗广斌、陈然、刘国鋕、丁地平等同志当即决定：自制一面五星红旗。他们没有见过五星红旗，不知道五星红旗的结构和布局。他们凭着自己的想像，把一颗大五角星放在中央，四颗小五角星放在四角，象征全国人民围结在党的周围。罗广斌用自己的红色绣花被作旗面，一面特殊的五星红旗就这样诞生了。红旗做好后，由罗广斌执笔，狱友们集体创作了一首诗《我们也有一面五星红旗》：“我们有床红色的绣花被面，/把它拆掉吧，这里有剪刀，/拿黄纸剪成五颗明亮的星，贴在角上。/再找根竹竿，就是帐竿也罢！//瞧呀，这是我们的旗帜！/鲜明的旗帜，猩红的旗帜，/我们用血换来的旗帜！/美丽吗？看我挥舞它吧！//别要性急，把它藏起来呀！/等解放大军来了那天，/从敌人的集中营里，我们举起大红旗，/撒着自由的眼泪，/一齐出去！”

重庆解放后，在大屠杀中脱险的罗广斌回到白公馆，取出了这面藏在牢房地板下的五星红旗。

一面旗帜，就是一种不屈的精神。离开香山别墅，回望歌乐山，那满山的翠绿都是英雄们的笑脸。

作者简介：

谭光红，男，四川南充人，大学文化，南充市作家协会会员、南充市网络作家协会会员、嘉陵区作家协会会员、嘉陵区诗词学会会员，有散文、诗歌、小小说发表于《金山》《河南诗人》《大别山诗刊》《零度诗刊》等刊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