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酒趁年华
肖建莹
入秋了,一场接着一场的秋雨,天气渐凉。仿佛昨天还是盛夏,吃着烤串喝着冰镇的大杯凉啤酒,一转眼,已不能贪凉了。
秋季是滋补的季节,最近新得了几瓶青梅酒,想着等着雨天,配着涮羊肉来喝它。这几瓶青梅酒有着淡淡的琥珀色,盛在水晶杯里,阳光下泛着金蜜般的色泽,特别的漂亮。让人不禁想起金庸先生的小说《笑傲江湖》中,祖千秋先生那段著名的“论杯”。
按祖先生的论法,喝好酒却无好器皿,是非常可惜的。喝什么酒,就要用什么杯子。比如喝汾酒当用玉杯,唐人有诗云:“玉碗盛来琥珀光。”玉碗玉杯,能增酒色;关外白酒,最好是用犀角杯盛之而饮,增酒之香;饮葡萄酒,要用夜光杯。古人诗云:“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葡萄美酒作艳红之色,须眉男儿饮之,未免豪气不足。但是葡萄美酒盛入夜光杯之后,酒色便与鲜血一般无异,饮酒有如饮血。岳武穆有词云:‘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岂不壮哉;饮高粱酒,须用青铜酒爵,始有古意;饮绍兴状元红,须用古瓷杯,最好是北宋瓷杯,南宋瓷杯勉强可用,但已有衰败气象,至于元瓷,则不免粗俗了;饮梨花酒,那该当用翡翠杯。白乐天杭州春望诗云:“红袖织绫夸柿蒂,青旗沽酒趁梨花。”西湖边上酒家女穿着绫衫,红袖当炉,玉颜胜雪,酒家悬着滴翠也似的青旗,映得那梨花酒分外精神。
这段“论杯”让我大开眼界,对饮酒心向往之,对酒局热闹也十分积极参与,从“少年多病怯杯殇”,到“一日不可无此君”。可是随着年纪渐长,每每酒终人散,不由得对酒生出思考。喝酒的意义是什么?为什么大家都爱喝酒?
满腹才华却得不到施展的人最爱与酒作伴了,李白和苏轼,我心中最有才华的两个人,却都一生不得志,在酒的陪伴下,写出了那么多好诗好词。诗仙李白最爱喝酒,他爱热闹繁华,呼朋引伴,劝酒一流。“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他是有宰相之才的人啊,却只能在唐玄宗杨贵妃身边,弄臣一样的做一些冶艳之词。众人皆醉我独醒,越清醒越痛苦。那就醉吧,每天与朋友们醉生梦死之间。有时也会寂寞,朋友们不在身边,独酌无相亲。没有关系,他会傲然的“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而苏轼是另一种境界,他一生都在被流放,陪伴在他身边能够解忧的,恐怕只有酒了。因为穷,他便自己酿酒,可是他却那么大气乐观,好像从来没有听他抱怨过。他会“欢饮达旦,大醉”,会自己喝到“夜饮东坡醒复醉,归来仿佛三更”。唯一的那次,不过是想家的时候,超然道:“休将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这种格局胸襟与酒的牵绊,让他们在千年的历史长河中屹立,格外的抚慰人心。
和朋友在一起开心会喝酒,自己一个人寂寞了也会喝酒,忧愁了会“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遇见喜事便“会须一饮三百杯”。相聚了会喝酒,离别时也会喝酒。年少时最不喜离别,读过许浑的两句诗:“日暮酒醒人已远,满天风雨下西楼。”觉得特别的凄凉,友人已远去,独留下我在满天风雨中醒来。长大以后才知道,离别才是人生的常态。记忆中父亲有一个白瓷的小酒壶,每当冬日,父亲就会精雕细琢地做一道麻辣豆腐,或者拿出储存的粉丝,或烫了拌白菜干豆腐做凉菜,或和干蘑一起炖小鸡,然后烫一壶热酒来喝。后来父亲在我大学毕业时去世了,那小小的酒壶在角落里也已生尘。人到中年之后,才发觉人生就是不断失去。这时候,也唯有酒,一直陪在我们身边。
诗酒趁年华。现在谁在你身边,能够和你一起欢饮达旦,就好好珍惜吧。现在的我,最爱在夏季黄昏,在自家的葡萄架下小石桌上,摆上一盘尖椒肥肠,一盘尖椒干豆腐,就上一把园子里新摘的小葱蒜头,满上一杯极烈的白酒,茅台也行,红星也行。与二三好友,听着虫叫蛙鸣,高谈阔论明史、民国史,饮到月明星稀。也会在大雪纷飞的夜晚,和先生小酌一杯。或一小碟花生,或一小碟香肠,或鸭货鸡肝,配上一点酒,两个人对坐着絮絮的说些工作生活上的事,或者给他讲讲我父亲生前的为人趣事,漫漫冬夜也感觉特别温暖。
我们能做到的,也只有活在当下,珍惜眼前人,诗酒趁年华。
作者简介:
肖建莹,女,历史系毕业,黑龙江省大庆市肇州县人,机关单位捉刀小吏,黑龙江省诗词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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