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父亲的一杯酒

宛皖

“把你儿子领回去吧，校方考虑到升学率的问题，反正以他的成绩，根本考不上高中，何必非要搭上中考这趟车，来拖班级的后腿？”班主任老师毫无表情地对我的父亲说出这段话。听了以后，我的父亲眼神慌乱，慌忙地对老师说：“老师，您不是不知道您的话语就是判了一个孩子的罪，把这孩子人生的N种可能扼杀在升学考试之前。”班主任丝毫不为一个父亲的兵荒马乱所动，只是沉默不语地翻看桌上同学交来的作文，一丝不苟地批阅着。他已经忽略了我和我的父亲，这默不作声的逐客令让我和父亲变得很尴尬。

眼见恳求无望，父亲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无奈。我站在父亲的对面，那一丝无奈深深触动我。

父亲咬了一下嘴唇，继续努力恳求老师：“老师，您看，他是我唯一的孩子，他顽劣，不争气，不好好学习，但他是我儿子，我不能放弃他，他是我全部的希望。老师，既然他不能参加升学考试，那您能不能再给他一个机会，让他留一级，给他一年的时间，明年中考前，如果全校300名学生他能进入前200名，就给他一个参加中考的机会，您看行不行？”

老师不屑一顾地撇撇嘴，说：“机会可以给，但你的儿子——赵默，初中这三年一直是扶不起的阿斗，多少位老师给过多少耐心的辅导，一个孩子，但凡有点上进心，都不至于像他现在这样。你觉得留一级，他就会变得用功刻骨吗？我不相信，我觉得你只是在求我给他一年逃课去网吧打游戏的机会。”

父亲听了老师的话，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再次恳求老师：“王老师，您就给他这一年的时间吧！他会用功学习的！”

王老师沉默了一会，然后点点头，对我说：“赵默，你留一级的机会是你的父亲求爹爹告奶奶得来的，如果你有一点点孝心，也不能辜负你父亲的良苦用心。

父亲听到王老师说的话，激动地一下语无伦次起来，对我说：“赵默，快……快……快谢谢王老师。”说完父亲忙不迭地给王老师鞠着躬，一下又一下，标准的90度的躬。父亲一边鞠躬一边按下我的头。但我梗着脖子，对王老师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激。我早就不想上学了，老师不让我参加升学考试，我正求之不得。对留一级的机会，我没有父亲的欣喜，反而非常反感。无论劝说我好好读书的人是老师还是父亲，都很难让现在处于青春叛逆期的我用功刻苦。

父亲领着我离开老师的办公室，学校离家只有一站路，父亲与我并肩而行，初三的我已经和父亲差不多高了。说服了王老师让我留一级，父亲一路上掩饰不住的高兴，他和我谈着未来一年的学习计划，要去哪里补习，每天要做几套试卷。与父亲的兴奋不同，我的心思早不在学习上了。他说的补习和做题让我提不起半点兴趣。

到家了，父亲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我低着头坐在餐桌旁，面对着父亲，我说出了心里话：“爸，我不想念书了！”父亲拿着酒瓶往小酒杯里倒酒的手颤抖了一下，酒泼了一桌。

“你不想念书了？那你想做什么？十五岁的未成年人，初中文凭都没有拿到，你以为这个社会好混吗？多少大学生、研究生、博士生，为了堂堂正正坐在办公室的一角，打破头竞争？你一个小学文化，将来拿什么跟别人争？”

“我不需要办公室，我学了ps修图技术，现在ps修图培训机构的老师给我一些修图的工作，一个月轻轻松松也能挣二三千块，我不想念书了，我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不需要父母操心了。”我竹筒倒豆子般说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我低着头，说完话，家里非常安静。父亲此时什么表情我没有看，只是在心底坚定着自己不想念书的决心。

我慢慢抬起头，鼓足勇气让自己的目光与父亲看我的眼神碰撞。在父亲的眼神中我看到一股他按捺不住的愤怒。父亲布满血丝的眼睛渐渐失神，那里面有一种空洞的无奈。他把酒瓶举过头顶，狠狠砸在我脚边，半瓶酒和玻璃碎片撒了一地，一片崩出的玻璃碎片划伤了我的右边小腿。听到动静，母亲慌张地从里屋跑出来，看到我流血的腿，她默默回屋拿来急救箱，用酒精擦过我的伤口，拿绷带简单包扎一下。打扫干净饭厅里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

母亲做这一切的时候，我和父亲僵在原地动也不动。父亲怒吼着说：“你要怎样才愿意回学校读书？我和你妈为了给你更好的学习环境，一直省吃俭用，攒一点钱就给你报补习班。你学的钢琴，一节课就两百块。对于我们这样的工薪家庭负担很重！你还要怎样才肯不辜负我们的期望？”

母亲也忍不住插嘴：“你父亲没什么爱好，平时就喜欢喝一杯，他喝的酒因为你补习的花费，已经慢慢从中档酒变为低档酒直到现在的散装酒。你要是明白了父母的苦心，你就不会这么任性了。”

我咬咬牙，对母亲说：“好！让我好好学习也可以，那就让他戒酒。”我指着父亲暴怒的说。

母亲无可奈何地说：“你爸就好这一口，而且即使是出去聚会他也从来不会喝醉，爱喝酒而又有节制，你为什么一定要他戒酒呢？”

“他不让我随心，我也不要他快活。”我歇斯底里地吼着。母亲还要说什么，父亲伸出手掌冲母亲摆了摆，对我说：“只要你好好用心，我戒！”

一开始我以为父亲是断不会答应戒酒的，没想到他竟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后来我以为他是万万戒不掉酒的，没想到他竟然做到了。他把家里剩的酒都送给了好友，每次想喝酒的时候就给自己泡杯茶。

看到父亲酒瘾犯时坐立不安的样子，我的内心就感到无比的快乐。但父亲戒了酒，就意味着我要努力学习了。自父亲戒酒以来，用心刻苦就成了一件让我热血沸腾的事情。父亲可以说到做到，我也不能认怂。

一年后，我的成绩进入全年级100名，连不看好我的王老师也对我刮目相看。第二年的中考我顺利考上本校的高中部重点班。用心读书这一年，我和父亲之间每一次的交集都让我看见了他的良苦用心。我也渐渐明白了父母对我深深的爱。我早就不再仇恨父亲，反而开始检讨自己以前的叛逆和不思进取。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与父亲和解，为此我悄悄地做着准备。

终于机会来了，当父亲得知了我的中考成绩那天，他高兴极了，吃晚饭特意把过节才舍得拿出来的极品毛峰，给我和他自己各沏了一盅，说：“来来来，小子，我们以茶代酒，好好干一杯。”

我却神秘地从书包里掏出一瓶高档白酒，对父亲说：“我必须敬您一杯酒，没有您的毅力和坚持，便不会有我今天的成绩。我学习了ps技术，放暑假这些天，每天没日没夜帮人家修图，赚钱买一瓶好酒，就是为了感谢您对我的信任和不放弃。您不需要再戒酒，而且以后要喝高档酒，您的酒我包了，我修图赚钱请您喝。”

说完我给自己和父亲各自斟满一杯酒，恭恭敬敬举起酒杯，敬父亲一杯酒。父亲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说：“我的儿子是我最值得骄傲的作品！”说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作者简介：

宛皖，女，安徽合肥人。文学爱好者，偶有小文发表于《意林》《演讲与口才》《新民晚报》《新安晚报》等报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