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家国不负君

于柳笛

月亮似一朵金莲，盛放在深蓝的夜空。群星像一个个小小的荷苞，在窗外的夜海里招摇。微风过处，暗香浮动。

杨光坐在窗前，屁股下的藤椅被他摇成了一艘小船，他驾着它划向故乡的荷塘，划回童年……

小时候，他和秦月、小西，三家都住在荷塘南边，秦月家在中间。他还有一个小他三岁的妹妹花花，他们四人从小就是很好的玩伴，他是大哥。几个小伙伴常常在荷塘边玩扮家家：他总是当爸爸，秦月当妈妈，小西和花花习惯捏一群泥娃娃。秦月便捡拾一些刚落下的新鲜荷花瓣当“小床”，把“娃娃”放进小床里。小西炒菜做饭，花花跑前跑后，他和秦月喂娃娃……儿时的游戏如影历历，游戏中的“小夫妻”如今天各一方。

想到秦月，杨光心中便洒满暖暖的月光。

手机响了，有信息，是秦月发来的：全家好，我也好。好好工作，不负家国。

本来，秦月研究生毕业后，杨光正读博，那时他就想和秦月结婚，可秦月坚决不同意。

“父母供你上学不容易，国家培养你这么多年更不容易，全村人都相信你会有大出息，集中精力干一番事业吧。等你干出成绩，我们再谈儿女情长。”

秦月的话，让他想起刚上军校的情景：他走在前头，爹挑着两个大箱子紧跟着，箱子里有他的衣服和日用品，还有全村人给他凑的学费。爹的后面，老村长领着一群乡亲欢送他。他们陪他走过长长的山路，走上山外的大路。他上车时，秦月塞给他一个笔记本，本子的扉页上写着：“不负苍天，不负家国”。

车驶出很远，乡亲们还在向他挥手。

“不负苍天，不负家国。”他伸出自己的右手，向乡亲们行了个军礼，同时向家乡作出郑重的承诺。

人忙日月短，读研读博，他忙于自己的学业。他和导师全心致力于智能武器的研究，硕果累累，社会给了他应得的荣誉。

这么长时间没有回家，不知家乡怎么样了。他要回家看看：看看父母，看看亲友，看看小时候的荷塘……最重要的事是和秦月结婚。

他把回家的信息发给秦月，秦月一直没有回话，杨光猜想着秦月收到这个消息后高兴的样子：激动之情无法溢于言表，所以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秦月——他心中的女神，曾是某艺术学院的高材生，本来可以留校，她妈妈因脑溢血突然瘫痪，死活不想离开家乡。为照顾母亲，她回到故乡做了一名美术教师……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他就驾车回家。刚落黑时，他看到了小村模糊的影子。

在村北的荷塘边，他下了车。几年不见，荷塘今非昔比：四周花红柳绿，曲径通幽；长廊画亭，小桥流水，把人的眼睛引向荷塘深处。整个塘面荷叶田田，荷花盛放，在灯光下绿肥红艳，荷香四溢。

  回到家里，已嫁到邻村的妹妹花花赶来给他接风，小西也来了。大家欢聚一堂，非常高兴。四个儿时的伙伴，单单缺了秦月。

“这个傻丫头，是不是正在‘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啊？女孩子，事就多。”杨光窃笑。

吃过晚饭，妹妹忽然脸色凄楚，哽哽咽咽地说“哥，咱们去看看秦月吧！”

杨光不解地望着妹妹，妹妹低下了头，小西含着泪沉痛地说：“秦月姐……她已经去世三年多了。”杨光的父母也跟着抹泪叹息。

原来四年前，秦月就得了白血病，发现时已是血癌晚期，秦月还有瘫痪的妈妈，为了照顾这娘儿俩，小西搬到秦月家居住。秦月说不能让杨光知道，他是要干大事的人，不能分心。为了让他全力以赴搞科研，他们三人竭尽全力去骗他，直到昨天，小西仍用秦月的手机给杨光发信息。

妹妹和小西把杨光带到村南山坡的老柳树下，树下有一座坟茔，柳枝在微风中投下飘摇的黑影，映在坟头，明明暗暗似是在上演一部古老的黑白影片，这影片是关于他和秦月的故事吗？他一直认为他和秦月就像太阳和月亮，是天作之合的夫妻，原来太阳和月亮是无法走在一起的，这是命运，抑或是天意？

“杨光大哥，秦月说人生在世，要上不负天，下不负地，她立志把咱村开发成旅游度假村，经过几年的努力，如今她的愿望已基本实现。仅今年上半年，我们就接待游客几万人次，家乡的绿水青山正在慢慢变成金山银山。”

小西的声音很低，但充满力量。

花花说：“把秦月姐安放在这个山坡上，对面就是咱们的村庄，让她能够看着咱家乡一天天地变化，她定会含笑九泉”。

“你们在家乡好好干，我一定会让我们更多的研究成果走在世界前沿。别人有的，我们会有。别人没有的，我们也会有！”

月华如水，柳丝轻摇，三个年轻人站在月光下，对着坟茔，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负家国不负君”他们同时对秦月做出了郑重承诺。

人生只有献身家国，才能活出价值。

作者简介：

于柳笛，女，2001年出生，汉族，河南省商水县人，新疆大学外国语学院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