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而逝的爱

张玉东

青春总有一种百无聊赖，时光在指针中流逝不再，那些年，微信漂流瓶里总能迸发出意想不到的色彩。程秋和萧文刻骨铭心的恋爱就被那部封存的旧手机承载。

古城，初秋的夜，些许凉意也抵不住暑燥最后的倔强，一天繁忙的工作之后，糕点店才如鼎沸的开水逐渐冷却了下来，有了一些静谧的惬意，萧文坐在落地窗台的廊椅，路边的灯光微弱地洒在她的身上，透过散落在肩的黑发支离破碎地点缀在善感多愁的脸庞。久违的微风拂过，撩动着路旁梧桐的枝叶，远在异乡的她，此刻内心波动起思乡的涟漪，拿起没有丝毫动静的手机，点开微信界面，她在漂流瓶中写下了一行这样的诗句：“潇潇梧叶送寒声”，寂寥中扣下手机，手托香腮细数阑珊夜色中的匆匆过往……

萧文这个姑娘，却又与众不同的地方，她对古城来说算是地地道道的异乡，读大学时为了执拗挣脱父母的臂膀，毅然选择来到这个地方，学建筑设计出生的工科女生，却从不失东方文韵的滋养，总给人以知性和阳光。毕业后，她定居在距离母校不远的弄堂，这里，还开了家自己喜爱的蛋糕房，简单而惬意的生活，让她过出了有滋有味的模样。远离家乡的她，偶然也会黯然神伤，想起自己没有归属的心房，只有静静坐在天井中仰望星空的金毛犬多旺，执守在她的身旁。

手机里传来回响，漂流瓶里出现了对称的诗行：“江上秋风动客情”，原来是多年不曾谋面老同学的程秋的头像，他们的故事就此开始了一个新的篇章……

方北小镇，缓缓的沙颍河水从城边流淌，偶尔一两艘货轮驼载着生活的重压重复着自东而西的航向，不远处的堤坝脚下是行人穿梭的渡口禅堂，程秋这个异乡为家的孤狼，在这里打拼属于自己的不易和彷徨。

那日一天的工作结束后，他草草来到单位对面的那家大排档，坐在角落的椅凳上，吃了碗他从一而终喜爱的板面，抚慰马不停蹄的慌张，意兴阑珊地回到临时的宿舍，接续冲泡那壶清早未完成的茶水浓汤。端起茶盅，浸润舒缓的身心中邂逅漂流而至的怦然心动，打开对方朋友圈，原来是心中一直惦念的同学萧文的模样，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足以击穿程秋的心房，旧情复燃亦或是一见钟情，萧文早已被程秋的才情羁绊，他们此刻的思恋便划破宁静辽远的黑暗，填补了彼此心灵的空泛。

程秋是个典型的文科男，工作之余喜欢画画点点，此后他为萧文写了不少诗篇，其中就有一首藏头的委婉：

萧萧班马鸣蹄还，

文章何处识秋欢。

珍丛也能止纷乱，

爱道画眉可心宽。

一晃已是一个深秋，程秋对萧文的爱恋愈发浓烈成愁，心中萌生了一个念想，他要去古城找到萧文，共渡良宵对语解忧。程秋打遍了古城区内所有蛋糕店的电话，就是为了确认萧文详细的地址在哪，生怕走错了人家。

几天后一个深夜，萧文的手机铃声响起，那首程秋最喜爱的古筝曲正舒缓地铺叙，这时，萧文从水中出浴，杯中的红酒还荡漾着馨香的韵律，接到电话她竟然一时不知从何说起。程秋已经到达古城，旅客人流裹挟中一个青年，手里紧紧提着从小镇带来的糖炒板栗和糖裹酥糕。那天夜晚，他们牵手走在古城老街的路旁，昏黄的灯光倒映出彼此难以割舍的回望……

相见总是太匆忙，不舍总让人心伤，后来，程秋为萧文煮了入冬的第一碗饺子汤，一个暖手宝温暖了两颗的遥不可及又紧紧贴着的心房，程秋不爱吃甜点，萧文的蛋糕房专有不含糖的糕点橱窗。时隔多年，他们在不同的地方开启自己人生的方向，但命运之手又试图将他们射在丘比特的剑上。

程秋单位有一个入驻川藏的项目，经理指定让还未成家的程秋只身前往，怀着对异乡原始的渴望，他毅然决定走在路上，虽然现代基础设施都能跟得上，但通讯设备有时候在雪域高原似乎不怎么通畅。他们开始书信交往，彼此见证书法功底的成长，萧文喜爱摄像，经常定格他们成曾经去过的地方和古城特有的风光与他分享。

一年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意外总是让人猝不及防……

很久很久，萧文才知道事情的真相，不念悲伤，雨夜中有太多美丽的、值得回味过往，或许她也应该回到梦想最初的地方。

小镇不及古城的风光，但这里有足够她珍藏记忆的空旷。萧文才为程秋作词谱好的吉他弹唱，可能只有留给小镇的河水独自欣赏。

萧文的蛋糕房开到了小镇的街坊，原来这里的人都和程秋有着同样的口味偏向，时间能够让人淡忘，但不变的口味才能抚慰又一轮霜落的霞光。清点店面后打烊，萧文将泛凉的胸膛裹挟在风衣中温藏，她的手机微信中从此再也没有漂流瓶的选项……

作者简介：

张玉东，安徽师范大学教育学硕士，阜南一中思政课教师，文学爱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