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酒说(外一篇)
唐雪元
国人迎宾待客莫过于烟、酒、茶三品。而烟和茶都不及酒对表达感情之热烈。
《晏子春秋》里所载齐景公大宴宾客豪饮七日七夜;《史记》中所说魏公子信陵君与幕僚长夜之饮,魏晋竹林七贤之一的刘伶终生不离酒,豪饮于长街荒野,于生命不顾,沟死沟埋,路死路埋也在所不惜,活脱脱刻画出一幅酒鬼形象。
无论是夏朝的仪狄,还是周朝的杜康发明了酒,在烟、酒、茶三品中,酒的历史比烟始于明代茶始于汉要早许多世纪,酒的悠久历史从而也确立了它在三品中的龙头老大地位。在追溯中国传统文化时,4300多年酒的历史如一颗璀璨的明珠,它与音乐、狩猎等一样,都是中国早期文化的象征。
试看酒文化之形式,使我们为之惊奇。同时,纵观酒之发展,它也是一部喜怒哀乐、刀光剑影、豪情激越的历史。
酒文化与帝王将相、文人墨客休戚相关。周文王饮酒千盅,孔子饮百觚,虽有关文献记载没有指明这些是文王和孔子是一年或一日的酒量,但都不排除他们均是善饮之士。汉高祖刘邦发迹前是个混混,常常赊账喝酒,当皇帝后大力发展酿酒业,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西楚霸王项羽宴会群臣酣畅豪饮的场面也是蔚为壮观。三国曹孟德的“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把酒推崇到极致。大将打了胜仗,曹赐以美酒犒赏三军。无疑酒与胜利是同义词了,而他的与刘备“煮酒论英雄”更是传为佳话。
唐代诗仙李白被后人誉为“李白斗酒诗百篇”,酒成了诗的灵感和催化剂。他在《将进酒》中写道:“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那豪放之情跃然纸上。诗圣杜甫也是豪饮客,在杜甫全集1400多首诗中,咏酒诗竟高达300余首,比李白的咏酒诗高出150余首之多,其中狂饮的代表作堪数他的“得钱即相觅,沽酒不复疑,忘形到尔汝,痛饮真吾师”的绝句。白居易自称为“醉吟先生”,他饮得潇洒,特别注重酒的意境:“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与美女且歌且舞且饮,白居易饮酒算是饮尽了风流。
唐宋名家陆游、欧阳修、苏轼、辛弃疾等均是饮酒的高手,辛弃疾晚年写的《破阵子》句首便是“醉里挑灯看剑”写得荡气回肠。
酒的玄妙,饮者称之为“欲醉欲仙”。虽有夸张成分,但狂饮能忘我却是事实,酒是迎宾宴客的最好形式,通过酒使宾主的关系趋于热烈已为人们所公认。饮酒既可忘记烦恼,消去心上的愁云,又可三朋四友饮酒作诗作文,展现文人仕士的风采,让其诗性大发,以酒寄情,嬉笑怒骂皆成文章。酒又可暗藏玄机、谋财害命。借酒发噱,痛苦的发泄,酩酊大醉后以醉买哭,消去心中的块垒,无论是伟人还是平民,于酒都有殊途同归之感。
当其国家繁荣昌盛年代,五谷丰登岁月,酿酒业便迅猛发展,花团锦簇,名酒迭出,令人眼花缭。以当今中国而论,夸张地讲几乎是一半是水,一半是酒了。中央台广告几乎有一半是酒广告,五粮液、郎酒、舍得酒、沱牌曲酒的家喻户晓,便是借其宣传之效。酒业的发达,无疑又折射出国家的富强。事情总是一分为二,酒毕竟是奢侈品,它耗用大量的谷物酿成,它虽有迎宾敬客,使气氛趋于热烈之功效,却又能在斛光交错中套近乎、拉关系以致世风日下。灯红酒绿,美女歌舞,卿卿我我之中,酒更是成为了腐败的温床。美洲印第安人从白人那初尝到被誉为玉液琼浆——酒的时候,真是着了迷,达到疯狂程度。然而,因为穷,便以国土疆界作为买酒之资,喝个醉生梦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们不仅被欧洲英法两国牵着鼻子走,而且最终失去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失去了生存的能力,这便是酒类历史上最大的悲剧了。酒能乱性,印第安人可谓典型。酒虽没有颜色,却是一个五色缤纷的世界,它的玄妙哪是一篇短文便能道完。
历史上,不乏有禁酒戒酒戒奢之律,三国时的曹操和刘备,面对连年征战,东征西讨,国库空虚,曹虽有“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的人生哲学,面对国困民穷也发出了禁酒令,但仅是权宜之计,一旦灭了东吴和蜀国,曹魏又是“座上客常满,杯中酒不空”了。刘备在蜀中争夺霸业时也不断发出戒酒令,甚至于连酿酒的器具也要彻底焚烧。曾几何时,一旦成都称帝,仍以羊羔美酒大赏三军,大宴群臣。可如此说,酒之兴衰是民族昌盛和贫困的寒暑表。
迎宾待客,无论公私宴会有酒便热闹起来。豪饮之士,笑傲江湖,频频举杯敬酒劝酒颇有大将风度。不胜酒力之人则面红耳赤连称不会不会,以各种借口,如高血压、皮肤过敏、心脑血管有毛病等百般理由加以辞谢,与豪饮之士相比,像矮了半截。好酒者酒话连篇,劝酒本领更是多彩多姿,有其上千理由逼座上客就范,什么好话、丑话、奉承话、激将法、自我吹嘘的话在酒席上均可见,其劝酒词比古人更是直截了当却又十分精彩,如什么“相逢不饮酒,哪能够朋友”、“感情到了位,喝酒不得醉”、“一口喝干,经济翻番”、“喝得干脆,品质高贵”、“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能喝一斤喝八两,这样的干部我我培养;能喝八两喝一斤,这样的人才我放心”、“酒要喝好,饭要吃饱,酒醉饭饱,工作好搞”……这样的酒话,伸手一抓便是一大串,只是有的酒话,低级而下流,黄色淫秽,写出来羞于见人,有辱斯文。酒在古代是男人的专利,而今,巾帼不让须眉。以前女人饮酒被认为是行为放荡,风流不贞,而今冷不防宴席上冲出端着大碗酒与男人较量对垒的女豪客。于吾辈而言,却总觉此类女身上再也难觅女子的温柔和贤淑,总是让人想起诸如《水浒传》中的卖蒙汗药酒做人肉包子的母夜叉孙二娘之流,丁点没有了《红楼梦》中以酒行令品美酒的女儿家温柔。
烟、酒、茶三品中,烟受到世界各国呼声日高被戒的尴尬处境,茶可清心,酒能乱性却又是古人留下的忠告之言。
如何待酒?还是“花看半开,酒饮微醉”,才好——愚认为。
★杯酒人生
中国古人把大千世界分为金、木、水、火、土五大元素,而酒占了两个,它是水的外形、火的品性。如果把它埋在土里酝酿时日,再用金属器皿盛着坐在红木桌上慢慢品味,那它就具备了金、木、水、火、土五元素的特性。所以我说人生如酒。
酒是历史的重要角色。从“煮酒论英雄”的曹操,到“温酒斩华雄”的关羽;从“一杯薄酒”送玄奘的唐太宗,到饮酒中计而被逼反隋建唐的李渊……多少帝王将相与酒结缘。“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古人”,“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多少文人雅客与酒为伴!有“举杯邀明月”的李白,有“把酒问青天”的苏东坡,有叹息“美酒一杯谁与共”的晏殊,有“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欧阳修……
人生离不开酒。一个人出生时亲戚朋友要来喝满月酒,结婚时要喝红喜酒,走完人生的旅途后还要喝白喜酒。日常生活中还要喝生日酒、庆功酒、过节酒、团圆酒……对于现代人来说,生存的空间越来越恶劣,压力越来越大,闲来小饮两杯,不仅可以放松心情,舒缓一下精神压力,还具有一定的活络经脉的保健作用。朋友聚会、洽谈业务、举行婚宴等,也是无酒不欢,无酒不成席,酒起到活跃气氛、制造沟通氛围的社交作用。客从远方来,无酒不足见款款厚意;友到远方去,无酒不足见依依深情。良辰佳节,无酒不足显其乐;丧葬忌日,无酒不足致其哀。困顿蹉跎,无酒不足消其忧;春风得意,无酒不足畅其怀。领导升迁要喝酒,老百姓生个儿子也要喝酒;教师评上职称要喝酒,学生考上大学也要喝酒……平素道貌岸然的人,也会绽出笑脸;一向沉默寡言的人,也会议论风生。酒,人之所爱,喜极喝,悲极还喝;胜了痛饮,败了闷喝;激时狂灌,闲时小酌。
酒是人最亲密的朋友;朋友之情亦如酒。嘴甜心不诚的泛泛之交,像水果酒。虽然琳琅满目,色彩缤纷,人见人爱,但仅能浅啜,不可多饮,一喝多了,那腻人的甜味,会恹恹的滞留在喉头,去之难,留之更难。小人之交,像椰花酒。酒味浓、酒气重,一时失察喝了它,醉得一塌糊涂,吐得五颜六色。君子之交,像米酒。酒味虽淡,似有若无,但它不醉人,也不腻人,越喝越醇。能为你两助插刀的生死之交,像千年灵芝酿成的药酒。拔开瓶盖,酒香袭人;小啜几口,酒气绕舌,酒味隽永;时常喝它,健身益体,百病消除。倘若世人都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杯里盛的是什么酒,那么,就不会酒后失态;可叹的是常常有人把椰花酒错当成葡萄酒,狂喝之后,徒呼自负;更可怕的是有人刻意以假充真,骗人上当。所以在举杯前,要睁大慧眼,认清商标;轻啜时,要提高警觉,细辨酒味!交友何尝不如此?
人有形形色色,饮酒的方式和目的也不相同。古代名士如刘伶、阮籍之辈嗜饮,常常酩酊大醉,那是要借酒远祸而全身。古代文人如李白、杜甫之类与酒为友,那是要借酒抒怀。文人之饮尚雅,往往借酒寻求精神的解脱和灵感的火花。他们强调饮酒对象的高雅、环境的典雅、时令的幽雅、氛围的清雅、酒令的文雅。政治家之饮尚智,往往要借酒实现某种政治目的,如项羽的“鸿门宴”、曹操的“煮酒论英雄”、关羽的“单刀赴会”、宋高祖的“杯酒释兵权”以及当代形形色色政治色彩极浓的宴会。豪侠之饮尚勇,也即所谓的“酒助英雄胆”,如荆轲的“壮士一去兮不复返”之饮,关羽的“温酒斩华雄”之饮,武松的“景阳冈打虎”之饮。莽汉之饮尚豪,如张飞之饮、李逵之饮。
宛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一样,酒给人生带来积极的作用也带来消极的影响。历史上,不乏饮酒误国误事、损人损己的酒徒;现实中,不乏沉湎于酒虚掷年华的酒鬼。当我们为“李白斗酒诗百篇”、“张旭三杯草圣传”而拍手喝采的时候,莫忘了横卧街头的酒鬼可厌可恶的面目。当我们神往于酒打破了理性的藩篱时,莫忘了酒也放纵了感性的恶魔。当我们惊叹于“酒助英雄胆”时,莫忘了“恶向酒边生”。酒是一柄集天使与魔鬼、美好与邪恶于一身的双刃宝剑。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品味,不同的酒也有不同的滋味。不同的心情,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相同的酒也不尽是相同的韵味!不是饮者,难解酒中真味;不是老者,难解人生真味。林清玄在《温一壶月光下的酒》中提到,“喝淡酒的时候宜读李清照;喝甜酒的时候,宜读柳永;喝烈酒则大歌东坡词。其他如辛弃疾,应饮高梁小口;读放翁,应大口喝大口曲;读李后主,要用马祖老酒煮姜汁到出苦味时最好;至于陶渊明、李太白则浓淡皆宜,狂饮细品皆可”。酒道亦如人道,要想“众人皆醉我独醒”难,要想“与民同醉,与民同乐”也不是易事。郑板桥说:“酒能乱性,佛家戒之。酒能养性,仙家饮之。我则有酒学仙,无酒学佛。”此乃人生最高境界!
酒,贯穿着历史,浸润着人生;人生如酒,杯酒人生。
作者简介:
唐雪元,笔名湘戈,湖南株洲籍。务过农,打过工,扛过枪,现为《国防时报》记者部主任、《蜀剑》副刊主编。系中国散文学会、四川省作家协会、成都市作协会员,四川省散文学会理事。近年来,先后在《解放军报》《中国青年报》《华西都市报》《羊城晚报》《青年作家》等报刊发文。有100万字收入《军礼军威军魂》《民族魂中国梦》《血铸长城民族魂》《气壮山河卫中华》等书中,出版个人专著小小说集《城市的天空》,军旅中篇小说集《兵心如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