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请带我去新的地方
王动
1. 的人
上邪!请为我额上的露珠,寻一个时光宝函,她将注释我的天赋异禀。
小时候大人说我通灵,于是我预知,也许我会起飞。
但这般起飞大都艰难,起飞要穿过丛林,矮丘,一尖一刃的杀伤,无数牵扯的危险,坎和坑,徒劳无益的可能。
比徒劳无益更徒劳无益的,是难以得到静好的喘息。甚至,有时完全绝望,绝望到收获一种完美的自慰一一降落是飞行的异形。
我摔碎随身携带的小镜,却摔不碎卑微和渺小的再三提醒。我并不知道一切,一切都无声地存在。摸着石头过河,历史是数粒灰尘,前路,不过数米,左右,仅有两臂。
包工头突然踢过我一脚,说别跟你的祖坟丢脸。这原本不是问题,却叮当一响,祖先忙在坟头,亲人站在身边……
这个叫中国的地方足够大,但哪里也没有点我姓名。同路人很多,他们是否在寻找自己的姓名,不知道。
我不管,我兜里没有茶和盐,没有丝绸和钱币,我上过七年学,哭过七次,熟知七个节气,我兜里装着七粒豆。
豆子说:哥,别光捂着我,你试着把自己点着,哥你看豆子的活着,是有希望地活着,比如成为豆芽。
可我点不着自己,我学着点亮一叶灯,在一叶灯里打量一座大厦,一个单位,一爿城乡,顿时我的中国十分具体,具体到无数身影,无数口号,无数书法,打火机,铲子、包袱和笛子。
终于,我发现灯不是希望,灯也不是寻找希望,我的希望不是灯,是不再观望。
于是我急切地奔向豆芽,拦路的竟然是一些宣传画,画上竞然是我,还有豆芽。翌日酒醒他们说哪有画哪有豆芽,明明是一首歌嘛,叫希望的田野。
结果我被浮出水面,眼睛用不着灯,希望无光而明,我常记起见过一首诗的题目,在皱报纸上跳跃黑光一一中国,请带我去新的地方。
2. 的山
上邪!请为我的年龄找一块石头,它象征些微不朽,或者证明我接近过燕然未勒。
石头存在在世间,犹如我存在在人间,看见了,不一定注意,所以我竟然没有注意过山。
山选项给了英雄,英雄担心的却总是失败,原来这才是山的秘密!
这个秘密改变了我的怨恨和恭敬,我的父亲母亲,舅舅姨父,领奖的人,上香的人,吃春饼的人,被鞭笞的人,碌碌众生啊,你是否愿意加入我的朋友圈,一起组成俗人的红白喜事,一起用失败填平苍海,用石头堆砌大山?
这个大地最后的疑问是,早就该笑的时候,你们为什么没有笑?我的后悔是没有笑在路上,却在渴望终点!
设若一支羽毛,它可以是图腾的一部分,鲲鹏啊,沧海一声笑,石头是山的下半身,平凡是英雄的在路上。
后来,我不再注意别人干什么,只注意别人为什么。我闭上眼,真实的执念真实浮现,我的中国由山组成。哭和喊都在山顶。花和药都在山间。骨和血都在山谷。
我真的竟然知晓了一些什么,大路由人民走出,我的路是其中一条,其实是一段,一小段,无数人的一小段,这条路有文化,它密刻了一个民族的穴位,懂穴位的民族配得上上等智慧。
也许穴位、智慧不一定是山,是桃子金子,精卫夸父,也许不是,我不想争当化石,我只争朝夕,只争活出每一个秒,我察觉外面的分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是因为精彩,快得太多却证明我的老去。
请让我出手抓住快,请让我出手用手机矫正世风,用美颜敷彩性命,君不见这块老去的土地,老去的却都在焕发新春,绿水青山全似金山银山——啊,中国,请带我去新的地方。
3. 的水
上邪!请让我的灵魂与我确认,以便可以每至新处,无误地辨别知音、路人,福祉、美遇,感恩、排斥。
我记下了高处,却背山而出,群星是为天空,群人是为我邦,邦的证据是我们会在同一本书的同一个地方感动。
感动的时候总会有水,水是伊人,我的伊人在水另一方,惦记山的时候发现了水,真的是水吗?水告诉我她和山互为意义,问题是这个意义置我何地、置我天边云外的哪里,大数据说当我变成山的谜题,水会跳出来揭晓谜底。
水还说她是山的典礼,典礼的内容是某个伟大崛起,我认水是母亲,是新生物,是珠的贝齿闪光,是四季的芬芳和山顶的快递,是四季豆与含羞草深情的高谊。
也许,水真的是山的东方,我的家乡,怀孕的产房,坚硬和疯狂,宣言和歌唱,可惜我在野,在野的超级男声唱在无人喝彩的东方欲晓,但无论如何,只有把水说进事里,事才是圆的。
水当然可以成冰,冰铸给我一根手扙,一夜凝望,它便透彻光芒。其实我不指望手扙,对于我,两手嫌少,十指很忙,我知道手扙可能极其重要,可能与自然史、社会史、事件史步步相关。
但我做不来世界的太史令,我只能写下我自己,就像愧对母亲,除却五官七窍,眼耳鼻舌身意,我还能指导什么,我拿什么还给母亲和水?
复杂关系属于史诗、会计,简单图腾就让我振作警醒,我淅出情感,贡为水的一滴,我炙炼舍利,呈上山的一石,大喊一声我是中国的那个张王李赵哇……
最终我相信的是科学,却不得不操弄我弊脚的文学,我用北斗放大夏禹刻画的金石,用小视频发表山的等高、水的湍急,我改不了提着问号上路,突然满足了每一步有着每一步的满足。
综上所述,总该找一个豹尾结束,我沉吟到黎明,直感觉人中接到了一滴天露,一滴天露滴入我的人中,未来是2022,大图出银河,金星上行,火星火红,我希望用土星唱出一个汉语的光环一一我已化入九百六十万平方的那个是处,你找不到我,因为我驾驶着风度,穿越了国度,辐射起温度一一中国,正带我去新的地方!
作者简介:
王动,本名王书雨,一九六五年生人,山东人在北京,出版有《中国群山文化大观》《江湖惊风录》《国画那些人》《北京北四环以北》《顿悟》等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