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村浓郁的酒香飞扬的笑

顾连明

只因在外漂泊，故乡睽违已久，最想念的是在外婆家与老舅耳鬓厮磨的少年时光。那时候，外婆与老舅待我非常好，把好吃的都留给了我。

那年我外出打拼时，老舅已是人到中年，正值壮岁，却是佝偻着腰，喘着粗气，就像拉风箱，不要说干活，就是一说话，脸上就被憋得通红通红，看着他的难受样儿，我心中有一种莫可名状的痛，却又帮不上一点儿忙。

去年春节，我思家心切，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回故乡看看。故乡小桥流水人家依旧，只是不见了枯藤老树昏鸦，远远望去，二层、三层小楼鳞次栉比，井井有条。

回到故乡，躁动的心感到特别安然，我放下一切俗务，第二天就急不可待地向老舅家走去。俗云“近乡情更怯”，但我还未走近老舅家的大门，便有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从庭院里飞了出来。原来老舅一家正围着电视欣赏相声，老舅、舅母、表哥、表妹都笑的前仰后合，而刚上小学的表侄儿，也在摇头晃脑，有滋有味地看热闹呢。

进得厅堂，我刚说了一句“老舅我来看您老人家来了！”，眼泪就止不住掉了下来。老舅则拉着我的手动情地说：“外甥啊，听说你在外面干的不错，咱乡下也在进步啊，你看，现在的日子有酒有肉，多好多幸福啊！”我这才仔细打量老舅家的房子，三层小楼，宽敞明亮，沙发茶几，摩托电车，应有尽有。厅堂正中悬挂着“秋饮黄花酒　冬吟白雪诗”的书法条幅，那幅配画当是东坡醉酒图吧？此情此景，让我不住地赞叹，心里为老舅一家过上了小康日子而倍感欣慰。

舅母和表妹见我来了，赶紧去厨房张罗饭菜去了，刚端上来一盘花生米，老舅忙不迭开了一瓶好酒，正是蜚声普天之下的茅香酒。那瓶盖儿甫一打开，酒香四溢，胃内的酒虫儿被勾了上来，顿有“酒未入口人先醉”的快感。我正跃跃欲试，要与老舅猜上几枚，以助雅兴呢。

老舅是个正派又正统的文化人，说起话来头头是道：“过去咱家穷得掉渣，我也得了气管炎、哮喘等老慢支的顽症，这几年党的政策好，咱这庄户人家又勤劳能干，吃苦耐劳，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咱也就革命小酒天天醉了。你表哥还特意交代，这茅香酒是有名的好酒，每天不要多喝，微醺微醉，找到那种感觉即可。我呀，有菜没菜，天天就爱好这么一口，不求飘飘欲仙，只求品味那岁岁平安、和和美美的幸福滋味！谁知这么一来，缠着我多年的哮喘病竟不知不觉地好利索了，人家都说我这是前世修来的福啊”。原来老舅没别的爱好，就爱在庭院里的老柿子树下，一边喝酒，一边看孙子孙女嬉戏打闹，含饴弄孙，安之若素，甘之若饴。

老舅满面春风，谈锋甚健，竟越说越兴奋。此时的老舅眉飞色舞，起身一拉柜子，指着满柜子的酒说：“外甥你看，这都是茅香酒，他哥儿姐儿都知道我好这一口，就隔三差五给我买上二箱三箱，让我慢慢喝、慢慢品呢！”老舅说完，哈哈大笑，以前的暮气沉沉一扫而空，真看不出他曾被慢性病折磨的死去活来。

常言道：“酒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我们边说边喝，脸上都是红扑扑的，恍似天边挂着的一抹彩霞。老舅更是红光满面，神采飞扬，谈锋甚健，他喝酒的当儿，表哥才接过话茬儿说：“老人家虽说是务农为业，但常说耕读传家，业余时间爱读书、作诗、绘画，这中堂上的字幅及绘画，都是老人家的杰作”。我一声喝彩：“太精彩了！”中堂上的那幅书法作品古色古香，恍似出自大家手笔，没想到竟是老舅亲书，他可是70多岁的人了！我以前只知道老舅是个热爱读书的人，没想到他竟读出了水平，读出了真味，看那中堂上的字幅及绘画，凌空欲飞，笔意笔势恣肆汪洋，就觉得老舅其实是个深藏不露的世外高人！

只见表哥深情地望着老舅，侃侃而谈：“老人家喝了酒，就在书房里舞文弄墨，烹文煮字，还风趣地说这叫，这叫……这叫什么来着？”老舅见表哥说不上来，就接口道：“这叫朝游沽酒肆，夜坐读书斋！”原来老舅不仅爱喝酒，还喝出了雅趣，竟有这等绝活！我不由起身去书房参观，果见文房四宝，样样齐备，浓郁的书房气息扑面而来。

此时此刻，我们谈笑自如，兴会洋溢，我受益良多，不由得大发感慨：“喝酒要喝出雅意来，就得慢品慢饮，酒后能写能画，画出天地意境、古今风情，写出红尘百态、人生感慨，方不辜负一朝风月，万古长空！是为形而上之大道，人世间之至理。若只是满足口腹之欲，则等而下之矣！”

这时，舅母和表妹也忙完了，满满一大桌子色香味形器俱佳的菜肴诱人口水，一下子就把我带入古诗中”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的意境。我们边吃边聊，老舅是今天当然的主角，他问我：“外甥啊，你学问大，你说说喝酒咋能把几十年的哮喘病都喝没了呢？我这哮喘病十分顽固，我本人就是方圆百里有名的病人，吃了几十年的药也没治好！如今因为每天都喝点儿茅香酒，不知不觉中居然好利索了！也真是奇了怪了。”正好我对这个问题多有研究，就说：“喝酒有活血、通经络之功效，还能舒气色、正阴阳、调五脏，数十年如一日，持之以恒，自然就能酒到病除，比用药还管用！而在所有的酒类中，茅香酒的这类功能名列前茅。”

舅母忙说：“你老舅以前有病，为吃药把家底都折腾得一干二净，更要命的是心理上的痛苦几乎把人彻底击垮。幸亏他爱好喝酒，真没想到这个爱好改变了他的命运，也挽救了咱这个小家！”老舅得意地说：“我现在无病一身轻，七老八十的人了，那心态就跟小青年一个样！以后，这茅香酒啊，我是天天离不了的啦！”一席话说的我们都开怀大笑。

老舅只是凡夫俗子，却能在天地之间活出自己的至情至性、至真至纯、至善至美、至柔至刚，活的优雅、雍容、闲适、散漫，虽不能位列帝王将相、九卿巨公，那同样是难能可贵的精彩人生。

作者简介：

顾连明，酷爱文学，至今书不离手，广采博览，笔耕不辍，厚积薄发。有影视评论，小小说，散文，新闻作品等见诸全国及省市报刊，业余兼职河南电台新闻评论员。